“輪到您了,總統先生。”
趙學文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,像一臺被設定了程式的冰冷機器。
但這句話,在華盛頓的橢圓形辦公室裡,卻掀起了滔天海嘯。
“魔鬼!他們是魔鬼!”國務卿那張一向沉穩的臉,此刻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而扭曲,“我們不能答應!這開了全世界最壞的一個先例!”
“不答應?”一名滿身勳章的海軍上將,猛地一拳砸在牆壁的地圖上,拳頭正中那條代表生命線的大西洋航線,“那誰來為我們每天沉在海底的幾萬噸物資,和上千名年輕計程車兵負責?!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斯大林拿到這份情報,然後,在戰後用它來徹底扼死我們嗎?!”
“這是敲詐!”
“戰爭,本身就是最高形式的敲詐!”
爭吵,咆哮,混亂。
自由世界的權力中樞,在這一刻,變成了一個充滿了恐慌與憤怒的菜市場。
羅斯福總統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螢幕上那個東方人的面孔,那張臉上,沒有勝利者的傲慢,也沒有敲詐者的貪婪,只有一片死寂的,空洞的麻木。
他只是一個傳聲筒。
一個工具。
真正可怕的,是那個站在他身後,站在陰影裡,甚至不屑於露面的存在。
羅斯福緩緩抬起手。
整個橢圓形辦公室,瞬間死寂。
所有人的視線,都集中到了這位坐在輪椅上的領袖身上,等待著最終的宣判。
羅斯福的視線,越過了趙學文,看向了螢幕的另一邊。
看向了那個正帶著一臉貓捉老鼠般戲謔笑容的,克里姆林宮的主人。
他臉上那因為暴怒而產生的病態潮紅緩緩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帝國掌舵者的絕對冰冷。
尊嚴是奢侈品。
生存是必需品。
他對著那個已經變成了一具提線木偶的趙學文,一字一句地開口。
“三噸。”
“黃金。”
“崑崙”號,艦橋。
王虎的狂笑,戛然而止。
他瞪大了眼睛,死死地盯著螢幕上那個重新恢復了冷靜的美國總統。
跟了!
他竟然真的跟了!
而且,還加價了!
“哈哈哈哈!”
短暫的死寂之後,王虎爆發出比剛才更加歇斯底里的狂笑!
“咬鉤了!他咬鉤了!”
“楊爺!三噸!三噸黃金啊!”
他像一頭徹底瘋掉的大猩猩,在艦橋裡來回踱步,瘋狂地捶打著自己的胸膛。
“我操!三噸黃金!那他媽長甚麼樣?能給兄弟們換多少條好煙?能給崑崙號裝多少發炮彈?!”
艦橋內的其他軍官,也都無法再保持冷靜。
他們的呼吸變得粗重,身體因為極致的亢奮而微微顫抖。
三噸黃金。
那不是一個數字。
那是一個超級大國的屈服,是一箇舊世界霸主,在他們這些新世界的神明面前,低下的高傲頭顱!
克里姆林宮。
斯大林臉上的笑容,也出現了一絲凝滯。
他有些意外。
他沒想到那個一向自詡為“文明燈塔”的資本家,竟然真的會如此乾脆利落地跪下。
而且,還主動加了價。
這已經不是在賭氣了。
這說明,大西洋的戰局,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。
這份“商品”的價值,遠超他的預期。
他身邊的朱可夫元帥向前一步,壓低了嗓子:“總書記同志,我們……”
斯大林抬起手,制止了他。
他重新看向螢幕,看著那個因為他的出價而陷入地獄,又因為自己的屈服而燃起一絲希望的羅斯福。
他笑了。
那是一種真正發自內心的愉悅。
他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。
他用區區兩噸黃金的“口頭支票”,就讓他最大的敵人,當著他的面,顏面掃地,並且還要大出血。
這筆買賣,太值了。
至於那份情報?讓美國人花大價錢去買,讓他們去和大西洋上的德國狼群死磕。
蘇維埃只需要在東線戰場,等著享受勝利的果實就夠了。
他對著那個已經完全淪為工具的趙學文,用一種帶著一絲勝利者施捨般的寬宏大量的口吻,說道。
“我放棄。”
白宮。
當“我放棄”這三個字,清晰地從揚聲器裡傳出來的時候。
整個橢圓形辦公室,陷入了一種詭異的,荒謬的寂靜。
贏了?
他們贏得了這場拍賣?
但是,為甚麼沒有一絲勝利的喜悅?只有一種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上,最後還不得不支付一筆天文數字賬單的巨大屈辱!
羅斯福閉上了眼睛,他的雙手死死地抓住了輪椅的扶手。
“崑崙”號,艦橋。
趙學文聽著耳邊那句來自莫斯科的“我放棄”,他那顆早已麻木的心臟,竟然沒有絲毫的波動。
他在等待。
等待那個站在他身後的神的下一個指令。
一個平靜的,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,在他的腦海裡響了起來。
是楊富貴。
“趙學文。”
“宣佈,交易成立。”
“然後,切斷通訊。”
趙學文的身體微微一顫。
他緩緩地睜開眼,看著螢幕上那兩張表情各異,但同樣都像是剛剛吃了一隻蒼蠅的世界領袖的臉。
他用一種近乎於宣讀悼詞的平靜嗓音,開口。
“恭喜您,總統先生。”
“來自華盛頓的出價,三噸黃金,成交。”
“‘潘多拉之眼’,將在三秒後,向您單方面傳輸資料。”
“合作愉快。”
說完,他沒有給對方任何反應的時間,伸出手,在身前的虛擬面板上,重重地按下了那個紅色的,代表著“切斷”的按鈕。
主螢幕上,那兩個代表著地球上最高權力的畫面,瞬間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冰冷的,深黑色的虛無。
【最高優先順序通訊,已中斷。】
【正在向‘華盛頓’加密頻道,傳輸資料包‘’……】
【傳輸完畢。】
【量子通訊通道,已關閉。】
冰冷的電子合成音,在死寂的艦橋內落下。
一切,都結束了。
王虎停止了狂笑,長長地吐出了一口灼熱的濁氣,一種前所未有的空虛滿足感,填滿了他的胸膛。
他轉過身,看向那個依舊站在艦橋中央的趙學文。
趙學文還保持著那個按下按鈕的姿勢,一動不動,彷彿一尊瞬間被抽走了所有靈魂的雕像。
然後。
撲通。
他雙腿一軟,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,徹底昏死過去。
楊富貴沒有去看他,彷彿那只是一個完成了自己使命的工具,正常的報廢。
他轉過身,走向了那個正一臉饜足的艦長。
“王虎。”
“在!楊爺!”王虎的身體猛地繃緊,臉上還掛著沒褪盡的狂喜。
“設定航向。”
王虎一愣,下意識地問:“回基地開香檳?”
楊富貴平靜地吐出幾個字。
“不。”
“去收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