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。
對馬海峽。
冰冷的海水，被八道鋒利的，黑色的艦艏，無情地切開。
“崑崙”號航母戰鬥群，以一種違反流體力學常識的，近乎無聲的姿態，高速航行。
沒有引擎的轟鳴。
沒有艦體破開海浪時，那種巨大的，撕裂的噪音。
只有海風，刮過冰冷合金甲板時，發出的，如同鬼魅般的，低沉呼嘯。
它們像一群，從深淵中浮出的，沉默的，鋼鐵巨獸。
“崑崙”號，艦橋。
巨大的全景舷窗上，代表著整個戰鬥群的九個黑色箭頭，正以一個無可阻擋的姿態，刺向代表著日本聯合艦隊的，那片擁擠的，紅色光點叢集。
“楊爺！”
王虎的咆哮，在死寂的艦橋裡，顯得格外刺耳。
“我們已經進入‘鷹擊’導彈的最大射程！可以開火了！”
他那顆光頭，在幽藍的資料光芒映照下，泛著一層嗜血的，殘忍的光澤。
他的手，就按在艦長席扶手上，那個紅色的，代表著“武器系統總髮射”的按鈕上。
只需要楊富貴一個點頭。
他就會毫不猶豫地，將數百枚足以毀滅一個時代的怒火，傾瀉到那支對此一無所知的，舊世界艦隊的頭頂。
趙學文站在角落的陰影裡。
他的身體，緊貼著冰冷的艙壁，彷彿只有這樣，才能抑制住那股發自靈魂深處的，劇烈的顫抖。
他的視線，死死地，鎖定在全景舷窗的右下角。
那裡，有一個不斷跳動的，鮮紅的數字。
那是華盛頓和莫斯科，透過秘密渠道，剛剛支付過來的，“門票”錢。
一筆足以讓任何一個主權國家，都為之瘋狂的，天文數字般的，黃金與工業資源。
而這筆錢，能買到的，僅僅是觀看一場，即將到來的，屠殺的，權利。
他這個大賬房，第一次，感覺到了一種荒謬的，扭曲的，名為“價值”的東西。
楊富貴沒有回頭。
他只是抬起手，輕輕地，在虛擬的控制檯上，劃過。
【指令：切換至“大和”號艦橋，實時監控畫面。】
主舷窗的畫面，瞬間切換。
……
“大和”號，艦橋。
氣氛，壓抑得能擰出水來。
山本五十六，站在巨大的海圖桌前，一言不發。
他身後的幾十名聯合艦隊高階軍官，大氣都不敢喘一口。
“伊良湖”號的詭異消失，像一根看不見的毒刺，扎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裡。
那段迴圈播放的，神罰般的，詭異影像，更是將他們從“鉅艦大炮主義”的狂熱迷夢中，徹底驚醒。
恐懼，在蔓延。
“報告！”
一名雷達監測官，突然從他的座位上，站了起來。
他的嗓音，因為緊張而有些變調。
“正前方，方位零三五，距離一百八十公里，發現不明大型回波訊號！”
唰！
艦橋內，所有人的視線，都集中到了主雷達的顯示屏上。
一個巨大的，移動的，光斑，清晰地，出現在了螢幕的邊緣。
“速度？”
山本五十六的嗓音，有些沙啞。
“三十五節！長官！而且……還在持續加速！”
三十五節！
艦橋內，響起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。
這個時代，沒有任何一艘萬噸以上的船隻，能達到如此恐怖的航速！
“是美國人的新式戰艦嗎？”
一名年輕的參謀，顫抖著問。
“不！”
經驗豐富的雷達長，死死地盯著那個訊號的引數，斷然否定。
“訊號的輪廓，太平滑了！太平滑了！它沒有任何軍艦應有的，複雜的上層建築反射特徵！”
他抬起頭，臉上，是巨大的困惑。
“它……它看起來，就像一塊正在高速移動的，巨大的，鐵板！”
鐵板？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這是甚麼比喻？
“會不會是……支那人的，那個……”
有人想起了那個名為“黑旗軍”的，瘋狂的勢力。
山本五十六的心臟，猛地一跳。
他剛想下令，全艦隊進入最高戰鬥警備。
“長官！”
一名作戰參謀，突然開口了。
他指著海圖，用一種自以為是的，理性的分析口吻說道。
“這個距離，這個航向，它更像是一艘，試圖從我們艦隊警戒圈邊緣，高速透過的，大型商船！”
“商船？”
“是的，長官！”那名參謀越說越自信，“也許是美國人，為了向蘇聯運送物資，秘密建造的，高速運輸艦！它的外形光滑，是為了追求極致的航速，減少風阻！”
這個解釋，聽起來，似乎……很合理。
在場的軍官們，那顆因為“伊良湖”號事件而懸起來的心，又放下了大半。
是啊。
怎麼可能，有敵人，會用如此龐大，如此明顯的目標，來發動攻擊呢？
這不符合任何海戰的邏輯。
他們是聯合艦隊！是這片海洋上，最強的存在！
任何敵人，在面對他們的時候，都應該是躲藏，偷襲！
而不是這樣，大搖大擺地，正面衝過來！
“命令艦隊，左舵五，與目標脫離接觸。”
山本五十六，在猶豫了幾秒鐘後，最終，還是下達了一個，相對保守的命令。
“讓兩艘驅逐艦，上前發出訊號，警告其，立刻轉向，遠離戰區。”
他不能，也不願相信，那個代表著神罰的影像，會這麼快，就變成現實。
那一定是某種，他無法理解的，心理戰武器。
……
“崑崙”號，艦橋。
當山本五十六的命令，被“東方紅一號”透過唇語識別技術，實時翻譯，並顯示在主舷窗上時。
王虎，笑了。
他笑得，前仰後合。
“哈哈哈哈！商船？大型商船？！”
他的咆哮，充滿了極致的，輕蔑的，嘲諷。
“楊爺！你聽到了嗎？他們！他們管我們叫商船！”
“這幫瞎了眼的蠢貨！他們到死都不知道，自己是怎麼死的！”
艦橋內的其他軍官，也發出了一陣低低的，壓抑的笑聲。
那是神明，在俯瞰愚蠢的凡人時，發出的，憐憫的，笑聲。
趙學文沒有笑。
他的身體，在發冷。
他看著螢幕上，那支開始緩緩轉向的，龐大的，紅色的艦隊光點。
他終於，用一種最直觀，最殘忍的方式，理解了“資訊代差”這個詞的，真正含義。
這不是戰爭。
這是一場，有預謀的，單方面的，處決。
而他，和華盛頓，和莫斯科，都是這場處決的，付費觀眾。
楊富貴，依舊平靜。
他看著那兩艘脫離了主艦隊，向著他們這個方向，加速駛來的，代表著日本驅逐艦的，渺小的紅色光點。
他抬起手，對著那個因為狂笑而滿臉通紅的王虎，輕輕地，下達了指令。
“王虎。”
“在！”
“清理掉垃圾。”
“然後，開始吧。”
王虎的笑聲，戛然而止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野獸，在撲向獵物前，那種極致的，殘忍的，冷靜。
他重重地，坐回了艦長席。
他沒有再去看那兩艘，正在主動送死的，日本驅逐艦。
他的視線，越過它們，死死地，鎖定在了後方，那艘最大的，最顯眼的，代表著“大和”號的，旗艦光點上！
他抬起手。
食指，重重地，按下了那個，紅色的按鈕。
【指令確認。】
【“崑崙”號航母戰鬥群，武器系統，解除保險。】
【“鷹擊八號”超音速智慧反艦導彈，發射程式，啟動。】
【正在根據“東方紅一號”實時資料，進行彈道解算……】
【解算完畢。】
【目標：日本聯合艦隊，全艦艇。】
【數量：三十八。】
【攻擊模式：飽和式，雙維度，降維打擊。】
冰冷的，不帶一絲感情的電子音，在艦橋內，迴盪。
巨大的主舷窗上。
那片密集的，紅色的光點叢集。
在同一時間，被三百八十個，代表著“死亡鎖定”的，鮮紅色的，十字準星，同時套住！
【發射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