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稱之為，“玄武”。
楊富貴的聲音很輕，卻像一柄無形的巨錘，砸碎了李希特上校最後一點屬於普魯士軍官的驕傲。
他跪在那裡，身體劇烈地顫抖。
那不是恐懼，而是一種信仰被連根拔起後，靈魂被掏空的巨大虛無。
他身後的德國軍官們，有一個算一個，全都成了被抽掉脊樑的泥塑。
他們仰望著那張懸浮在空中，名為“玄武”的設計圖，像是在仰望一座用技術和暴力堆砌而成的，絕望之山。
楊富貴沒再看這些已經廢掉的德國人。
他的視線，越過他們，落在了角落裡那兩個從頭到尾，都一言不發的“客人”身上。
史密斯。
伊萬諾夫。
“二位。”楊富貴踱步過去，臉上看不出喜怒，“今天的參觀，還滿意嗎？”
史密斯和伊萬諾夫的身體，同時僵硬了一下。
他們抬起頭，用一種看魔鬼的眼神，看著楊富貴。
滿意？
他們的世界觀，在短短几個小時內，被反覆碾碎，重塑，再用鐵錘砸成粉末。
他們引以為傲的國家，那領先世界的軍事和工業體系，在這個男人面前，脆弱得像一個天大的笑話。
現在，他問他們，滿不滿意？
“你們可以走了。”楊富貴沒等他們回答。
這句話，讓兩個已經陷入絕望的頂尖特工，猛地一怔。
可以走了？
他要放了他們？
“王虎。”楊富貴頭也不回地吩咐。
“楊爺，在！”王虎雖然滿心不解，但還是立刻應道。
“派車，送二位先生，離開南京。客氣點，別嚇著人家。”
史密斯和伊萬諾夫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的反應裡，看到了極致的，不敢置信的狂喜，以及一絲更深的，徹骨的寒意。
他為甚麼，要放他們走？
“臨別前，送二位一件小禮物。”楊富貴從旁邊的桌上，拿起兩個火柴盒大小的，黑色金屬方塊，分別遞了過去。
那東西入手冰涼，表面光滑如鏡，沒有任何介面和標識。
“我們最新研製的，短波通訊器。”
“也許，在未來的某一天，你們會需要它，來聯絡我。”
楊富貴的臉上，帶著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。
史密斯和伊萬諾夫接過了那兩個黑色的方塊。
他們的手，在抖。
他們的大腦，在瘋狂運轉。
陷阱！這一定是陷阱！這裡面一定有定位裝置！或者竊聽器！
但是，他們不敢拒絕。
他們只能將那兩個不祥的黑色方塊死死攥在手裡，在王虎的“護送”下，一步一步，走出了這個讓他們靈魂戰慄的魔鬼巢穴。
……
三天後。
距離南京三百公里外的一處秘密聯絡點。
史密斯和伊萬諾夫終於擺脫了所有監視，與各自的接頭人見了面。
他們做的第一件事，就是讓最頂尖的技術專家，拆解那個黑色的金屬方塊。
結果，讓所有人，都陷入了沉默。
沒有定位裝置。
沒有竊聽裝置。
甚至沒有電池。
它就是一個構造精巧的，實心的，金屬疙瘩。
“他在……耍我們？”一名中情局的技術主管，喃喃自語。
“不。”史密斯打斷了他，他的臉上，是一種劫後餘生混合著更深恐懼的扭曲，“他是在告訴我們，他根本，不在乎。”
不在乎他們去哪裡。
不在乎他們說甚麼。
因為，在他的眼裡，他們，以及他們背後的國家，都只是可以隨意碾死的，蟲子。
這個結論，讓在場的所有美蘇情報精英，都感到了一股發自骨髓的寒冷。
很快。
兩份最高階別的加密情報，同時發往了華盛頓和莫斯科。
當蘭利和克里姆林宮的最高層，看到那份描述了“崑崙站”，描述了“殲7”戰鬥機，描述了“信用點”計劃，以及那艘正在被“神明”建造的航空母艦的情報時。
整個自由世界和紅色帝國的權力中樞，陷入了長達數分鐘的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“必須找到它！”
“不惜一切代價，必須找到那個‘崑崙站’！”
這是兩個陣營的最高領袖，在回過神來之後，下達的，一模一樣的命令。
一場史無前例的，由兩個超級大國聯手進行的，最高階別的秘密偵察行動，就此展開。
行動代號：“潘多拉之眼”。
……
一週後。
渤海灣外海，水下三百米。
一艘通體覆蓋著黑色消音瓦，外形如同深海巨鯊的潛艇，正以一種近乎絕對靜默的姿態，緩緩向前滑行。
美國海軍，最先進的，代號“海狼”的攻擊型核潛艇。
它的噪音，比海洋的背景噪音，還要低。
它是人類有史以來，製造出的，最安靜的殺手。
艇長指揮室內，氣氛緊張到凝固。
“報告聲吶！有甚麼發現嗎？”潛艇指揮官，約翰遜上校，低聲問道。
“報告長官，一切正常。被動聲吶顯示，前方海域，除了幾群沙丁魚，甚麼都沒有。我們就像在自家的游泳池裡一樣安靜。”
“很好。”約翰遜上校點點頭，但心底的那絲不安，卻越來越濃。
根據情報，那個恐怖的地下船塢，就在這片海域的沿岸。
可這裡，太平靜了。
平靜得，就像一個精心佈置的，巨大的陷阱。
“切換至主動聲吶，進行一次短促脈衝探測！功率調到最低！”他下達了命令。
“長官！這會暴露我們的位置！”
“執行命令！”
“是！”
一道微不可查的聲波，從潛艇的前端發出，掃向遠方的海岸線。
幾秒鐘後。
聲吶操作員的臉上，露出了困惑的表情。
“報告長官，探測結果……很奇怪。”
“海岸線的山體結構，一切正常。花崗岩，非常堅固。但是……在山體的內部，我們檢測到了一個巨大的，規則的，空腔結構。”
“它的規模……天哪，它的規模，比整個曼哈頓島，還要大。”
指揮室裡，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。
找到了！
他們找到了魔鬼的巢穴！
約翰遜上校的心臟，在狂跳。
然而，就在他準備下令，將資料全部記錄，然後立刻撤退的時候。
“滴。”
一聲輕微的，不屬於潛艇上任何裝置的電子音，突兀地，在整個指揮室裡，響了起來。
所有人的動作，都停住了。
那個聲音，是從……廣播系統裡傳出來的。
一個冰冷的，不帶任何感情的，電子合成音，清晰地，傳到了每一個船員的耳朵裡。
【警告。】
【你們已進入一級管制區域。】
【你們的行為，已被定義為‘惡意窺探’。】
一個巨大的，三維立體海圖，毫無徵兆地，出現在了潛艇主螢幕上。
海圖上，一個代表著“海狼”號的，醒目的紅色光點，正在緩緩移動。
而在它的周圍，數以千計的，更小的，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光點，從海底，從巖壁，從四面八方，將它包圍。
那是一張，用死亡編織成的，天羅地網。
“敵襲！是敵襲！！”聲吶操作員發出了淒厲的尖叫，“我們被包圍了！上帝！那是甚麼東西！是水雷嗎？不！它們在動！它們在朝我們過來！”
約翰遜上校的大腦，一片空白。
他們被發現了。
在他們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時候，他們的一舉一動，都在對方的監視之下。
“上浮！緊急上浮！我們投……”
他的話，沒能說完。
【裁決程式，啟動。】
冰冷的電子音，再次響起。
【執行方案：‘回收’。】
“轟隆——！”
一陣劇烈的，前所未有的震動，從潛艇的底部傳來！
不是爆炸。
而像是，被一隻無形的，巨大的手，從海底，狠狠攥住，然後，向上拖拽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