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陽城外,官道旁的密林。
死寂。
王虎和他麾下的一百名士兵,如同一百塊會呼吸的石頭,靜靜地趴在腐爛的落葉層上,與整個秋日的山林融為一體。
每一個士兵都保持著一個標準的射擊姿勢,槍口微微下壓,手指虛扣在扳機上。他們是獵手,等待著獵物踏入早已布好的陷阱。
這是“鐵桶一式”的第一次實戰。
王虎的胸膛裡,有一頭被壓抑了太久的野獸在低吼。他透過望遠鏡的鏡片,看著遠處官道上那條緩緩蠕動過來的黑線。
三輛卡車,一輛邊三輪摩托。車斗裡坐滿了荷槍實彈的日軍士兵,一個士兵甚至懶洋洋地哼著家鄉的小調。一面第十三師團的膏藥旗,在摩托車後座有氣無力地飄著。
一支標準的後勤補給小隊,兵力約一個排。
在王虎眼中,那不是一支軍隊,那是一群即將走入屠宰場的豬。
車隊越來越近,發動機的轟鳴聲打破了山林的寧靜。
進入伏擊圈了。
王虎沒有下達任何口令,他只是緩緩放下了望遠鏡,舉起了自己手中那支編號為“001”的步槍。
這個動作,就是命令。
下一秒。
一百支“鐵桶一式”的槍口,同時向上抬起了三寸。
“砰砰砰砰砰砰!”
沒有零星的試探,沒有警告性的點射。
戰鬥開始的瞬間,就是最極致、最狂暴的火力傾瀉。
一百支半自動步槍同時開火,連成一片的槍聲瞬間匯成了一道撕裂空氣的鋼鐵風暴,將那段數百米的公路徹底籠罩。這不是槍聲,這是戰爭巨獸在咀嚼!
最前面的那輛邊三輪摩托,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拍中。駕駛員和旁邊的機槍手,連同那面膏藥旗,瞬間被打成了一團模糊的血肉碎塊,摩托車失控地翻滾出去,撞在路邊,轟然起火。
緊接著,三輛卡車的輪胎在同一時間被無數子彈撕裂,發出刺耳的爆鳴。玻璃駕駛室如同被冰雹砸中的溫室,剎那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,然後轟然碎裂,裡面的司機連哼都沒哼一聲,就被打爛在座位上。
“敵襲!敵襲!”
車斗裡的日軍士兵終於反應過來,發出驚恐的尖叫,手忙腳亂地試圖跳下車尋找掩體。
但他們面對的,是每秒鐘都有上百發子彈潑灑過來的死亡地帶。
一個日軍軍曹剛從車上跳下來,他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子彈是從哪個方向打來的,就被至少五發子彈同時命中。他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,胸前炸開幾個血洞,整個人被巨大的動能掀飛,重重地摔在地上,再也沒了聲息。
另一個士兵試圖架起車上的歪把子機槍還擊,他剛剛把槍托抵在肩上,還沒來得及扣動扳機,一串子彈就掃了過來。他的腦袋像是被重錘砸中的西瓜,紅白之物四散飛濺。
這不是戰鬥。
這是單方面的屠殺。
日軍士兵的意志在以一個驚人的速度崩潰。他們絕望地發現,對面的敵人彷彿擁有著無限的子彈。在他們拉動一次三八大蓋的槍栓,退出彈殼,再推彈上膛的漫長時間裡,足夠對面打空整整一個彈匣!
一個倖存的日軍伍長,連滾帶爬地躲到了一輛卡車的輪子後面,他嚇得渾身發抖,一股熱流不受控制地浸溼了褲襠。他不敢抬頭,只能聽到子彈“噗噗噗噗”鑽進車體和戰友身體的可怕聲音。
他旁邊一個剛剛還和他一起抽菸的同鄉,上半身探出車輪,試圖還擊,結果瞬間被打成了一團血霧,半截身體軟軟地滑落下來,腸子和內臟流了一地。
伍長崩潰了。
他抱著頭,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,反覆喃喃著同一句話。
“悪魔だ…悪魔だ!(是魔鬼!是魔鬼!)”
王虎冷靜地打空了第三個彈匣。
他看了一眼公路上那片已經不再有活物的人間地獄,吹了聲尖銳的口哨。
“嗶!”
槍聲,戛然而止。
那毀天滅地般的轟鳴瞬間消失,整個世界只剩下卡車燃燒的噼啪聲和那個倖存伍長絕望的哭嚎。
王虎一把抽出那柄在陽光下閃爍著幽藍寒光的錳鋼刺刀,利落地裝在槍口。
他第一個從掩體中躍出,迎著硝煙與血腥,發出了他穿越以來,最酣暢淋漓,也最刻骨銘心的一聲怒吼。
“上刺刀!殺!”
一百名士兵如同出籠的猛虎,沉默地躍出林地,帶著一股冰冷的殺氣,衝向公路上那些殘存的、還在蠕動的目標。
白刃戰瞬間爆發。
一名眼中充滿血絲的日軍士兵,嘶吼著挺起三八式步槍,將刺刀惡狠狠地捅向衝在最前面的王虎。
王虎不閃不避,反手用自己的槍身猛地一格。
“當!”
一聲金屬斷裂的脆響。
那名日軍士兵驚駭地看到,自己手中那把千錘百煉的制式刺刀,竟然像一根脆弱的麻花,應聲而斷!
他愣在原地,看著手中斷掉的半截刺刀,腦子一片空白。
不等他從震驚中反應過來,王虎的刺刀已經毫無阻礙地送入了他的胸膛,輕輕一絞,帶出一蓬滾燙的鮮血。
同樣的場景,在戰場的每一個角落上演。
士兵們手中的錳鋼刺刀,對上日軍的普通制式刺刀,簡直如同砍瓜切菜。每一次格擋,都伴隨著一聲脆響和一把斷裂的刺刀。每一次突刺,都精準地帶走一條生命。
戰鬥,在短短五分鐘內,徹底結束。
士兵們開始高效地打掃戰場。他們沉默地扒下日軍的軍服換上,將屍體一具具拖入密林深處挖好的大坑裡,收集所有可用的武器彈藥。
王虎走到那輛被打成篩子的卡車旁,從口袋裡掏出一面被他揉搓得破破爛爛,還沾著泥土的旗幟。
第九師團的旗幟。
他隨手將旗幟扔在一名日軍軍官的屍體旁,又用腳尖,將幾枚“鐵桶一式”那獨特的黃銅彈殼,踢到了一個顯眼的位置。
做完這一切,他心裡暗罵一句:楊爺這招,可真他孃的損。
他轉身,看著已經換裝完畢,偽裝成一支日軍小隊的部下。
“撤!”
三輛還能開動的卡車被重新發動,王虎帶著他的部隊,駕駛著繳獲的戰利品,大搖大擺地朝著與鐵桶山完全相反的方向,揚長而去。
……
同一時間,日軍華中方面軍司令部。
畑俊六的怒火幾乎要點燃整個作戰室。
一個作戰參謀神色慌張地衝了進來,手裡拿著兩份幾乎是同時抵達的電報。
“司令官閣下!丹陽急電!我第十三師團一支補給中隊,在城外遭遇伏擊,全員玉碎!”
畑俊六的拳頭重重砸在桌上,震得桌上的茶杯嗡嗡作響。
“又是第九師團那幫混蛋乾的?”
“哈依!”參謀嚥了口唾沫,補充道,“現場勘查報告稱,襲擊者使用了某種我們從未見過的新式連發步槍,火力極為兇猛!並且……並且在現場發現了第九師團的旗幟!”
“八嘎!”
就在畑俊六準備下令讓航空兵把整個丹陽犁一遍的時候,另一個情報官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,他的臉上滿是驚恐。
“報告司令官閣下!鎮江守備隊緊急情報!他們剛剛抓獲了一名從南京逃出來的中國學生,據他招供,他從一支裝備精良的神秘叛軍營地中九死一生逃出……”
情報官的聲音都在發顫。
“他說……那支叛軍的下一個目標,就是我們兵力空虛的……鎮江第3倉庫!”
畑俊六猛地抬起頭,他看著地圖上丹陽那個正在流血的傷口,又看向鎮江那個潛在的威脅,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一個在西,一個在東。
一個用著聞所未聞的武器,打他的精銳師團。
一個像是山溝裡的土匪,想偷他的糧倉。
這兩件事,怎麼會他媽的趕在同一天發生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