淳化鎮的血腥味，乘著第二天的晨風，飄進了南京城。日軍第六師團司令部裡，氣氛壓抑得像一口即將爆炸的鍋爐。師團長谷壽夫中將，一個以殘暴和傲慢著稱的男人，正用馬鞭一下下地抽打著面前的沙盤。沙盤上，代表淳化鎮據點的模型已經被他抽得粉碎。他的面前，站著淳化鎮所屬聯隊的聯隊長，一個大佐，頭垂得快要埋進胸口，大氣不敢出。地主大院裡那面被刺刀釘著十六師團臂章的軍旗，就扔在他的腳下，像一條被人打死的狗。
“五十二名帝國勇士，在一個小時內，在自己的據點裡，被屠殺殆盡。”谷壽夫停下動作，聲音不大，卻讓在場的所有軍官都打了個寒顫，“對手，是第十六師團那群連槍都握不穩的農夫？”
他撿起那面被羞辱的軍旗，扔到聯隊長的臉上。“告訴我，這是甚麼？這是田中信一那個混蛋，在向我，向整個第六師團宣戰！”
“師團長閣下！”一個參謀長硬著頭皮開口，“我們已經向第十六師團發去質詢，他們矢口否認，並且反過來指責我們，說……說是我們的人先在上坊鎮搶了他們的物資，殺了他們的人。”
“放屁！”谷壽夫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椅子，“他們有甚麼證據？一枚小小的領章？那種東西，隨便哪個支那裁縫都能仿造！而我這裡，有哨卡的目擊報告，有他們開來的卡車，有這面旗！田中信一以為他是誰？他以為靠這種下三濫的手段，就能抹平我們熊本師團在南京城下建立的榮光？”
電話鈴聲尖銳地響起。接線員戰戰兢兢地把電話遞過來：“閣下，是……是第十六師團，田中信一少佐的電話。”
谷壽夫一把搶過電話，對著話筒咆哮：“田中！你這個卑劣的雜種！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！”
電話那頭，田中信一的聲音同樣充滿了怒火：“解釋？谷壽夫，你這個瘋子！你的人在我的防區橫衝直撞，現在還敢惡人先告狀！我告訴你，淳化鎮的鬧劇，是你自導自演，為了掩蓋你們搶劫上坊鎮的醜聞！”
“醜聞？我的人會為了你那幾袋發黴的麵粉動手？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！”谷壽夫的唾沫星子噴了一話筒，“我的人親眼看到你的部下，打著你們十六師團的旗，衝進了青木的據點！你敢說你不知道？”
“我不知道！我只知道，我的部下鈴木，死在了上坊鎮！手裡攥著你們第六師團的領章！谷壽夫，你這個屠夫，你不但在支那殺人，現在連自己人都不放過！”
“你敢罵我？”
“我罵的就是你！”
“啪！”谷壽夫狠狠地將電話砸在桌子上，胸膛劇烈地起伏。兩個師團的矛盾，在這一刻，被徹底點燃，再無轉圜的餘地。
“命令！”谷壽夫通紅的眼睛掃過在場的所有人，“從第一聯隊抽調一個精銳中隊，由大西泰市大尉帶隊。給我進入句容地界，把田中信一那個混蛋的防區給我翻個底朝天！我不管他們用甚麼方法，挖地三尺，也要把那支該死的‘十六師團’的部隊給我揪出來！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補充道：“告訴大西，找到人之後，不用審判，就地解決！我要讓田中信一知道，惹了我們‘明’集團，是甚麼下場！”
棲霞寺的地下洞穴裡，王虎正光著膀子，對著一面繳獲來的小鏡子，練習日語。
“八……嘎！”他把眼睛瞪得像銅鈴，臉上的橫肉擠成一團。
“喲……西！”他又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容，衝著鏡子裡的自己點頭哈腰。
刀疤臉和幾個“魅影”隊員在旁邊看著，想笑又不敢笑，一個個憋得滿臉通紅。
“楊爺，您看俺這表情，到位不？”王虎轉過頭，一臉期待地問楊富貴。
楊富貴沒說話，只是把一張剛從李銳那裡送來的情報紙條遞給了他。
王虎湊過去，連蒙帶猜地看完了，臉上的表情從得意，到驚訝，最後變成了一種近乎癲狂的狂喜。
“俺的娘！真咬起來了？”他一把搶過紙條，像看寶貝一樣捧在手裡，“第六師團派了一箇中隊，要去幹十六師團？就因為咱們上次那齣戲？”
趙學文在旁邊撥著算盤，聽得心驚肉跳。“楊爺，這……這玩得太大了。一箇中隊，那可是一百八十多個鬼子，裝備精良。萬一他們兩邊真打起來，把南京城裡的憲兵隊招來，咱們這棲霞山可就……”
“他們打不起來。”楊富貴走到地圖前，眼神落在句容和淳化鎮之間的一片山區。
王虎也湊了過去：“楊爺，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大西泰市的中隊，從淳化鎮出發，怒氣衝衝，一心只想找十六師團的麻煩。”楊富貴用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，“他們是去報仇的，對沿途的警惕性，必然會降到最低。”
他回頭，看向王託和那十個已經放下武器，圍攏過來的“魅影”隊員。
“如果這時候，有一支‘友軍’，同樣是第六師團的部隊，打著為青木中尉復仇的旗號，主動前來匯合，說要一起去討伐萬惡的十六師團。你說，大西大尉會不會欣然接受？”
洞穴裡一片死寂。
王虎的嘴巴慢慢張大，他腦子裡瞬間想通了這其中的關竅。那股子陰損到極致，卻又讓人興奮到發抖的計謀，讓他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。
“楊爺……您……您是想讓咱們，冒充第六師團，去跟第六師團的人匯合？”刀疤臉結結巴巴地問，他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。
“然後呢？”王虎替他問出了後半句，聲音都在發顫。
“然後，”楊富貴拿起那面從淳化鎮繳獲來的，完好無損的第六師團軍旗，“找個夜黑風高的晚上，在他們的飯菜里加點料，在他們的帳篷邊上，幫他們站一班永不換崗的哨。”
“咕咚。”王虎嚥了口唾沫。
這已經不是殺人了，這是誅心。這是把一群驕傲的狼，當成一群蠢豬來耍。
“楊爺！幹了！”王虎一拳砸在桌子上，震得桌上的子彈叮噹亂響，“俺現在就想看看，那狗日的大西大尉，在臨死前發現捅他刀子的是‘自己人’時，是個甚麼表情！”
“這次，任務不一樣。”楊富貴的神情嚴肅起來，“你們不只是要殺人，還要演戲。從現在起，你們就是第六師團第一聯隊計程車兵。你們的戰友青木，慘死在十六師團的屠刀下。你們每個人，都要帶著復仇的怒火。”
他走到王虎面前，把那面第六師團的軍旗交到他手裡。
“王虎，這次，你就是代理小隊長，軍銜，少尉。你的任務，就是取得大西的信任，讓他把你當成最可靠的戰友。”
楊富貴又從系統裡複製出一套嶄新的日軍少尉軍官服，和一把佐官刀，扔給王虎。
“穿上它，從現在起，你就是‘山本少尉’。”
楊富貴看著眼前這十一張神情各異，但眼中都燃燒著同樣火焰的臉。
“我要讓整個南京的鬼子都知道，這片土地上，孫悟空不止一個。而且每一個，都想一棒子打死他們的如來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