棲霞寺徹底變了樣。
曾經繚繞的香火氣被沖天的塵土取代,晨鐘暮鼓變成了叮噹的錘打和粗獷的號子。半塌的山門被完全推倒,十幾個赤著上身的漢子正在老木匠的指揮下,用粗大的鋼筋捆紮地基的骨架。曾經做過泥瓦匠的倖存者,正帶著幾個年輕人,用碎石和黃沙攪拌著水泥,動作生疏卻賣力。
空氣裡瀰漫著汗水、塵土和石灰的味道,嗆人,卻讓人心安。
趙學文拿著他的賬本,一路小跑著穿過熱火朝天的工地,找到正站在一塊巨石上監工的楊富貴。
“楊爺,”他抹了一把額頭的汗,將賬本遞了過去,嗓音沙啞,“您看,這是這三天的賬。青壯六十七人,匠人十二人,婦孺傷員四十三人。按您的法子,幹活的分乾飯,不幹活的分稀飯,王麻子送來的那點米,最多再撐兩天。還有……”
他指了指那初具雛形的混凝土牆基,壓低了聲音:“倉庫裡的水泥和鋼筋,已經下去一小半了。照這個速度,最多半個月,咱們就得斷頓。這房子蓋到一半,可就抓瞎了。”
楊富貴從石頭上跳下來,接過賬本掃了一眼,上面的數字清晰明瞭,每一筆都記錄著這個新生據點的消耗。他沒說話,只是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點上,深深吸了一口。
王虎扛著他那根寶貝炮管,從巡邏的路口晃了過來,聽到這話,把炮管往地上一頓,甕聲甕氣地開口:“愁個球!大不了老子再下山,去找那王麻子聊聊。他要是不給,老子就把這‘驚堂木’架他家祠堂頂上,看他給不給!”
“胡鬧!”趙學文急了,“王大哥,咱們現在是求安穩,不是去結仇。萬一逼急了,他把咱們捅給日本人怎麼辦?”
就在兩人爭執時,負責在山門放哨的夥計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,臉上帶著幾分緊張。
“楊爺!王大哥!山下來人了!是……是青龍寨的!”
王虎眼睛一瞪,抄起炮管就要往前衝:“他孃的,還敢來?!”
“別急!”夥計連忙擺手,喘著粗氣,“他們沒帶槍!推著好幾輛獨輪車,上面蓋著草蓆,不知道裝的啥。王麻子親自帶隊,離老遠就喊話,說是來給楊爺送‘月禮’的!”
楊富貴吐出一口菸圈,將菸頭扔在地上踩滅。
“讓他上來。”
不多時,王麻子那張堆滿諂媚笑容的臉就出現在了山道盡頭。他比上次來時更胖了些,穿著一身嶄新的綢布短褂,身後跟著十幾個嘍囉,正嘿咻嘿咻地推著五輛獨輪車。車輪在石板路上壓出沉重的“吱嘎”聲。
“楊爺!楊爺!”人還沒到,聲音先到了。王麻子一路小跑,跑到楊富貴面前,點頭哈腰,活像個迎客的店小二,“楊爺,您要的東西,小的給您送來了!這可是小的們花了九牛二虎之力,從金陵城南的廢墟里給您刨出來的!”
他大手一揮,身後的嘍囉立刻掀開車上的草蓆。
“嘩啦——”
五輛車上裝的,不是糧食,不是金銀,而是一堆堆鏽跡斑斑的廢銅爛鐵。有被炸斷的鐵軌,有汽車的殘骸,有燒得漆黑的鍋爐鐵皮,甚至還有一堆黃澄澄的銅線和炮彈殼。
周圍幹活的倖存者都圍了過來,看著這堆破爛,滿臉都是疑惑。王虎也撓了撓頭,搞不懂楊富爺要這堆垃圾幹甚麼。
“楊爺,您要的都在這兒了。”王麻子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,雙手奉上,“這是這個月的孝敬,糧食都給您換成現大洋了,您看……”
楊富貴沒接錢袋,他走到一輛獨輪車前,伸手撫摸著一塊扭曲變形的鋼板。
冰冷的觸感傳來,他的腦海裡,一連串藍色的資料流飛速閃過。
【叮!檢測到可回收金屬:低碳鋼、黃銅、紫銅……】
【是否進行回收?】
“回收。”
楊富貴的意念一動。
【回收中……能量+8.7……能量+15.2……能量+31.5……】
他面前那輛車上的廢鐵,肉眼看不出任何變化,但系統面板上的能量餘額,卻像打了氣的皮球一樣,瘋狂向上飆升。
楊富貴不動聲色地走過五輛獨輪車,每一輛都摸了一遍。
【……能量+103.4……】
【回收完畢,本次共獲得能量:875.3點。】
【當前總能量:點。】
近千點能量!
楊富貴心中湧起一陣狂喜,這比他預想的還要多。這些在別人眼裡一文不值的垃圾,卻是他賴以生存的基石。
他轉過身,看著一臉期待的王麻子,從趙學文手裡拿過那個裝著十幾塊大洋的錢袋,扔了過去。
“幹得不錯。”楊富貴的聲音依舊平淡,“這些,是給兄弟們的茶水錢。下個月,繼續。”
王麻子接過錢袋,感覺像是接了聖旨,激動得滿臉肥肉直顫:“謝楊爺賞!謝楊爺賞!您放心,下個月,小的給您把鬼子的坦克蓋都撬來!”
打發走王麻子,楊富貴看著那幾車廢鐵,對趙學文說:“記住了,以後咱們山上的規矩,除了糧食,甚麼都收。鐵、銅、鉛、錫,只要是鐵疙瘩,都給老子換成能量……換成糧食。”
趙學文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,雖然不明白楊爺為何對這些破爛情有獨鍾,但他知道,跟著楊爺的吩咐做,總沒錯。
就在楊富貴盤算著如何利用這筆“鉅款”時,王虎突然帶著兩個渾身泥水的漢子,從後山的方向衝了過來,臉上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。
“楊爺!楊爺!有大發現!”
他顧不上擦臉上的泥,一把拉住楊富貴就往後山跑:“您快跟我來!”
眾人跟著王虎,穿過寺廟後院,繞過一片菜地,走進了一片人跡罕至的密林。撥開一道垂滿藤蔓的崖壁,一個黑漆漆的洞口,出現在眾人面前。
洞口被人用碎石和雜草刻意掩蓋過,一股陰冷潮溼、帶著些許煤煙味的空氣從裡面滲透出來。
“這是我帶人摸排後山時發現的。”王虎指著洞口,興奮地說,“看這洞口的架勢,像是個老礦井!我讓兄弟進去瞅了一眼,裡面深不見底!”
楊富貴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讓其他人守在洞口,自己則帶著王虎,打著火把,走進了那個深邃的洞穴。
礦洞裡很潮溼,兩側的巖壁上滲著水珠,腳下是廢棄的鐵軌和腐爛的枕木。走了約莫百十米,視線豁然開朗,一個巨大的地下空腔出現在眼前。
藉著火光,可以看到四通八達的巷道,和巷道壁上那一條條漆黑厚實的、如同怪物血管般的紋路。
那是煤層。
王虎用手摳下一塊黑色的石頭,在手裡掂了掂:“他孃的,真是個煤窯!看這規模,以前肯定小不了!”
楊富貴沒有理他,他走到一面裸露的煤壁前,伸出手,輕輕按了上去。
【叮!檢測到高純度戰略能源:無煙煤。】
一行藍色的字型,在他的腦海中炸開。
【該能源可直接轉化為系統能量,當前轉化比率:100公斤 = 1000點能量。】
【正在掃描礦藏儲量……】
【……掃描完成。預計可開採儲量:87.3萬噸。】
八十七萬噸!
楊富貴站在黑暗的礦洞裡,火光映照著他年輕的臉龐,那雙漆黑的眸子裡,彷彿有星辰在燃燒。
他原以為,自己只是找了個能暫時棲身的寺廟。
卻沒想到,自己竟一屁股坐在了一座金山上。不,是一座比金山更值錢的能量寶庫上!
有了它,甚麼步槍,甚麼火炮,甚麼坦克飛機,都不再是夢!
“王虎。”楊富貴轉過身,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“在!楊爺!”
“從今天起,派你最信得過的人,把這裡給我死死看住。沒有我的命令,一隻蒼蠅都不準飛進來。”
楊富貴看著這片深不見底的黑暗,一字一句地說道。
“外面的棲霞寺,是咱們閻王殿的門臉。而這裡,”他拍了拍身後的煤壁,感受著那冰冷堅實的觸感,“是咱們閻王爺的寶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