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外，剛剛安定下來的人群又騷動起來。一些聽到了風聲的男人，手裡拿著棍棒和菜刀，聚集在殿前廣場上，臉上寫滿了緊張和不安。好不容易逃出昇天，沒人想再捲入一場不知勝負的廝殺。
楊富貴沒有說話，他繞過佛像，走到了大殿後方一扇破損的窗戶前。從這裡，可以俯瞰到下山的小路，以及遠處山腳下那片被夜色籠罩的村莊。
“他們有多少人，甚麼來路，裝備怎麼樣？”他頭也不回地問。
王虎定了定神，回答：“我帶人摸到近處看了。那夥人大概有三十來個，都是青壯。手裡傢伙很雜，有七八支老套筒和漢陽造，還有幾把大刀和長矛。看他們那吊兒郎當的樣子，不像正經隊伍，倒像是趁亂起來的地痞流氓。他們佔了山下王家村的祠堂當老窩，把村裡的糧食都搜刮了去，還抓了幾個年輕女人……”
說到最後，王虎的牙咬得咯咯作響。
“地痞流氓……”楊富貴重複了一遍，手指在斑駁的窗欞上輕輕敲擊著。
這種人，比鬼子更麻煩。鬼子殺人，是出於戰爭的瘋狂。而這種人作惡，純粹是出於人性的貪婪和醜陋。他們就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蒼蠅，會不知疲倦地騷擾你，直到把你吸乾為止。
“楊爺，您下令吧！幹他孃的！”王虎壓低了聲音，眼神裡全是殺氣，“趁他們立足未穩，咱們今晚就摸下去，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！”
“不行！”趙學文立刻反駁，“王大哥，你這是賭命！我們還有孩子和傷員，經不起任何折騰了！萬一……萬一打輸了，我們連個退路都沒有！”
“不打，難道等著他們打上門來嗎？”王虎吼道，“等他們發現咱們這裡有女人有糧食，你覺得他們會跟咱們客氣？”
兩人爭執不下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楊富貴身上。他成了這群人唯一的主心骨。
楊富貴轉過身，殿內的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陰影。
“打，是要打的。”他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讓所有爭吵都停了下來，“但不是現在，也不是用我們的命去跟他們換。”
他看著王虎：“你想給他們一個下馬威？”
王虎一愣，點了點頭。
“你想讓他們知道，這座山，誰說了算？”
王虎的眼睛亮了，他好像明白了甚麼。
“你想讓他們以後見了咱們，就跟老鼠見了貓一樣，繞著道走？”
“對！就是這個理兒！”王虎一拍大腿。
“好。”楊富貴點了點頭，“那就給他們送份見面禮。”
他轉身走向殿外，王虎和趙學文連忙跟上。幾十個拿著武器的男人也圍了過來，緊張地看著他。
楊富貴走到殿前廣場的中央，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，估算了一下距離和方位。
他的意識沉入系統。
【能量：】
這點能量，連一箱子彈都換不來。
“系統，有沒有便宜點，又能嚇唬人的東西？”
【叮！檢測到相關需求，解鎖新專案：60毫米迫擊炮（輕便型）。】
【該專案包含：炮管一根，炮架一座，瞄準鏡一個。複製價格：100點能量。】
【警告！能量餘額不足，複製失敗！】
楊富貴皺了皺眉。
“系統，只複製炮管和一枚高爆榴彈，多少能量？”
【叮！單項複製：炮管（無炮架及瞄具），價格：30點能量。60毫米高爆榴彈一枚，價格：10點能量。】
“複製。”
【能量扣除40點，剩餘點。】
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，楊富貴走到廣場角落一堆廢棄的磚石旁。他彎下腰，假裝在裡面翻找著甚麼。
下一秒，他直起身，手裡已經多了一根半米多長、黑沉沉的鐵管，和一個帶著尾翼的、紡錘形的鐵疙瘩。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王虎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他雖然沒玩過，但一眼就認出這玩意兒是甚麼。
“閻王爺的……燒火棍？”他結結巴巴地問。
“60迫擊炮。”楊富貴把沉重的炮管遞給王虎，“沒炮架，你就是炮架。”
王虎接過那根冰冷的鐵管，感覺自己手裡捧著的不是武器，而是神仙的法器。他激動得滿臉通紅，用力點了點頭。
楊富貴又找了兩個膽大的漢子，讓他們用磚石在地上壘了一個簡易的底座。他自己則拿著那枚炮彈，蹲在地上，像個經驗豐富的炮手，開始用眼睛和手指估算射擊諸元。
“都離遠點！捂上耳朵！”王虎抱著炮管，對著後面的人群吼道。
倖存者們哪見過這場面，一個個嚇得連連後退，躲到了大殿的柱子後面，只敢探出半個腦袋，看著廣場中央那幾個“玩火”的男人。
楊富貴調整好角度，對王虎點了點頭。
王虎深吸一口氣，用盡全身力氣，將炮管的末端死死地抵在磚石底座上，雙腿扎開馬步，身體前傾，用肩膀和胸膛穩住炮身。
楊富貴站起身，左手託著那枚高爆榴彈，右手在彈頭引信上輕輕一擰。
他將炮彈對準炮口，鬆開了手。
“咻——”
一聲尖銳的、撕裂空氣的嘯叫，炮彈拖著一道微弱的火光，從炮口飛射而出，劃過一道高高的拋物線，消失在遠方的夜色裡。
巨大的後坐力，震得王虎整個人向後踉蹌了兩步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懷裡還死死抱著那根滾燙的炮管。
山腳，王家村祠堂。
祠堂裡燈火通明，酒氣熏天。一個滿臉橫肉、光著膀子，胸口紋著一條青龍的壯漢，正一腳踩在八仙桌上，懷裡摟著一個不斷掙扎的年輕姑娘，手裡端著一碗酒，對著底下三十多個嘍囉哈哈大笑。
“兄弟們！從今天起，這棲霞山方圓二十里，就是咱們青龍寨的地盤！山裡的飛鳥，水裡的魚，都他孃的是咱們的！誰敢不服，老子就讓他嚐嚐這杆‘青龍槍’的厲害！”
他晃了晃手邊一支保養得油光發亮的漢陽造，引來一片鬨笑和叫好。
就在這時，一陣古怪的、由遠及近的尖嘯聲，從頭頂傳來。
“甚麼動靜？”青龍寨主皺了皺眉，抬頭看向屋頂。
下一秒。
“轟——！！！”
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，在祠堂門外十米遠的空地上猛然炸開！
整個祠堂的門窗，被狂暴的衝擊波震得粉碎！屋頂的瓦片“嘩啦啦”地往下掉，桌上的酒碗菜碟被掀翻一地。
那震天的巨響，像一個無形的巴掌，狠狠地抽在每個人的臉上。
祠堂裡瞬間陷入了死寂，隨即，是見了鬼一般的尖叫和混亂。
青龍寨主被震得從桌子上摔了下來，懷裡的姑娘趁機掙脫，連滾帶爬地躲到角落。他手裡的酒碗摔得粉碎，滾燙的酒水澆了他一頭一臉，他卻渾然不覺。
他手腳並用地爬到被炸飛的門板前，探頭向外望去。
月光下，祠堂前的石板廣場上，多了一個直徑近兩米的大坑。焦黑的泥土和碎石翻飛得到處都是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硝煙味。
“炮……是炮……”一個嘍囉看著那個還在冒著青煙的大坑，牙齒打著顫，一屁股癱坐在地，褲襠裡迅速溼了一片。
青龍寨主渾身僵硬，臉上的橫肉不住地抽搐。
他那點地痞流氓的兇悍，在這顆從天而降的炮彈面前，被炸得連渣都不剩。
這是甚麼？這是軍隊才有的重火力！
難道是日本人打過來了？不對，日本人的炮，是奔著要人命來的，怎麼會只炸在空地上？
這分明是……警告！
一個冰冷徹骨的念頭，從他心底升起。
這座山上，住著的不是甚麼善男信女，而是一頭能一口吞掉他們的史前巨獸！
他猛地抬起頭，驚恐地望向山上那片黑漆漆的輪廓，彷彿能看到一雙冰冷的眼睛，正在黑暗中漠然地注視著他們。
“快！快把人……把人都給老子放了！”他嘶聲力竭地尖叫起來，聲音裡充滿了恐懼，“糧食！把糧食也搬出去！快！”
棲霞寺，大雄寶殿前。
當那聲爆炸的巨響從山下傳來時，所有幸存者都感覺腳下的大地都為之一顫。
他們看著廣場中央那個抱著一根鐵管、咧著嘴傻笑的王虎，又看了看那個拍了拍手上灰塵、一臉平靜的楊富貴，眼神裡已經不是敬畏，而是一種近乎於看神仙的崇拜。
“日你個仙人闆闆……”王虎爬了起來，撫摸著那根還帶著餘溫的炮管，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臉，“楊爺，這……這他孃的就是閻王爺的驚堂木啊！這一拍下去，別說青龍寨，就是玉皇大帝也得哆嗦一下！”
楊富貴沒理他，只是重新走回大殿後的窗前，靜靜地看著山下那片陷入混亂的村莊。
過不了多久，他們就會把吃下去的東西，連本帶利地吐出來。
這座山，從今天起，姓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