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富貴站在高處，俯瞰著下方那片初具雛形的地下王國。米粥的香氣、孩童的笑聲、男人女人們忙碌的身影，構成了一幅充滿生機的畫卷。
他的意識沉入腦海，向系統發出了那個關鍵的詢問。
【叮！查詢專案：毫米毛瑟步槍彈標準生產線。】
【該生產線包含：銅殼衝壓、底火製造、火藥調配、彈頭鑄造、總裝填等全套工業裝置。複製所需能量：點。】
一萬點。
楊富貴看著這個數字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他現在的全部身家，連一半都不到。
直接複製成品，能量消耗如流水。他必須找到一種能“造血”的模式，否則這個基地就是個無底洞，遲早會把他吸乾。
飯要一口一口吃，路要一步一步走。
“系統，有沒有更簡單的辦法？比如……子彈復裝裝置？”
【叮！檢測到相關需求，解鎖新專案：手動子彈復裝臺。】
【手動子彈復裝臺（含全套模具），複製價格：200點能量。】
【原材料包（可復裝一千發）：黃銅彈殼、底火、無煙火藥、鉛芯，複製價格：100點能量。】
這個價格，讓他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。
“複製五套復裝臺，十個原材料包。”
【能量扣除2000點，剩餘點。】
【警告！能量餘額不足，複製失敗！】
楊富貴愣住了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能量餘額：【】。
他忘了算上之前給林婉兒複製醫療器械的消耗。
“複製四套復裝臺，五個原材料包。”他重新下令。
【能量扣除1300點，剩餘點。】
在王虎那個“軍械工坊”的角落裡，四張嶄新的鐵製工作臺憑空出現，上面固定著結構精巧的手搖壓桿。旁邊，幾個沉重的木箱裡，整齊碼放著黃澄澄的彈殼、亮晶晶的鉛頭，和一罐罐密封的火藥。
“王虎！”楊富貴喊了一聲。
王虎正叼著煙，美滋滋地將最後一支三八大蓋組裝完畢，聽到召喚，他擦了擦手上的油，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。
“楊爺，啥吩咐？是不是要拉隊伍出去幹他一票了？”他摩拳擦掌，一臉興奮。
楊富貴指了指角落裡那幾臺新機器：“認識這是甚麼嗎？”
王虎湊過去，先是疑惑地打量著那臺結構複雜的機器，隨即，他的目光落在了旁邊的木箱上。當他看清裡面那些黃銅彈殼和底火時，整個人如遭雷擊。
他叼在嘴上的菸捲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，渾身僵硬，眼睛瞪得像銅鈴。
“這……這……這是……”他指著那些東西，舌頭打了結，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。
“子彈復裝機。”楊富貴拿起一顆空彈殼，一顆鉛芯，動作有些生疏地在機器上演示起來，“清理彈殼，安裝底火，填裝火藥，壓上彈頭。一個最簡單的流程。”
他將一顆剛剛復裝好的子彈，放在王虎那隻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手裡。
王虎捧著那顆子彈，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。他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，看著那熟悉的輪廓，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。
“日你個仙人闆闆……”他猛地抬起頭，死死盯著楊富貴，眼神裡已經不是崇拜，而是徹頭徹尾的狂熱，“你……你他孃的不是閻王爺的股東，你是他老人家派來陽間開兵工廠的廠長啊！”
“這是在造子彈嗎？不！這是在造命！咱們自己的命！”
他激動得在原地團團轉，一把抓起火藥罐就要擰開看看，被楊富貴一巴掌拍在手背上。
“這東西是無煙火藥，不是你捲菸的葉子，見了火星能把這層頂都給你掀了。”
王虎這才冷靜下來，訕訕地放下火藥罐，但臉上的興奮勁怎麼也壓不住。
“從今天起，這裡就是咱們的兵工廠。”楊富貴的聲音很平靜，“你，是第一任廠長。去挑幾個手腳麻利、腦子靈光的，我不管你用甚麼方法，三天之內，我要看到一千發能打響的子彈。”
“一千發？楊爺，您瞧好吧！”王虎一拍胸脯，唾沫星子橫飛，“別說一千發，給我足夠的人手，老子能把小鬼子打到投胎都得排隊！”
他風風火火地衝了出去，片刻之後，就揪著五六個看起來精明幹練的男人過來了。裡面有以前工廠的鉗工，有修表的手藝人，還有一個是跟著趙學文管賬的年輕人，因為心算快，手也穩。
“都給老子聽好了！”王虎一腳踹在一個發愣的男人屁股上，“從現在起，你們就是閻王爺兵工廠的第一批工人！眼前這些，是咱們吃飯的傢伙，是咱們的命根子！誰他孃的敢出一點差錯，老子就把他吊到通風口去吹風！”
小小的軍械工坊，瞬間變成了一個戒備森嚴的教學車間。
王虎一改平日的懶散，變得比最嚴苛的教官還要嚴厲。
“手抖甚麼！安裝底火比你跟你婆娘上炕還緊張？”
“火藥定量！多一分，炸膛！少一分，卡殼！你們的命就這一分一毫！”
“壓彈頭要穩！要正！你以為是種地瓜，戳個坑埋進去就行了？”
在王虎的咆哮聲中，幾個工人戰戰兢兢，卻又全神貫注地學習著。他們都是在底層掙扎求生的小人物，但他們都明白，眼前這些叮噹作響的機器，正在鍛造的，是他們活下去的權利。
兩個小時後，在報廢了十幾發子彈後，第一顆由工人們親手製作的、完美的毫米步槍彈，誕生了。
王虎捏著那顆還帶著體溫的子彈，臉上的表情莊重得像是在祭祖。
“走，試槍！”
他拿著那顆子彈，和一支剛組裝好的中正式步槍，帶著楊富貴和幾個工人，走到了地下堡壘最深處的一條廢棄通道盡頭。
“都捂上耳朵！”王虎吼了一句，熟練地將子彈上膛，拉動槍栓，瞄準了通道盡頭厚實的巖壁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扣動了扳機。
“砰——！”
一聲清脆而巨大的槍響，在這片地下王國裡猛然炸開，回聲滾滾，彷彿一聲宣告。
所有幸存者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槍聲嚇了一跳，生活區瞬間陷入了混亂和恐慌。
但緊接著，從通道深處，傳來了王虎那聲嘶力竭、充滿狂喜的咆哮：
“響了！他孃的響了！我們有自己的子彈了！！”
這聲咆哮，像一道驚雷，劈開了所有人心頭的陰霾。人們先是愣住，隨即，一股巨大的、難以言喻的喜悅，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。
幾個工人更是激動得抱在一起，又哭又笑。他們親手製造了這聲巨響，這聲屬於他們自己的反抗之聲。
楊富貴看著槍口冒出的青煙，和巖壁上那個清晰的彈孔，嘴角微微揚起。
星星之火，已經點燃。
他轉頭看向不知何時跟過來的趙學文。
“趙賬房。”
“哎！楊爺，小的在！”
“我們有了機器，但還缺原料。”楊富貴的聲音恢復了冷靜，“銅、鉛、還有製造火藥的硝石和硫磺。你是生意人，應該知道，這金陵城裡，哪些地方能找到這些東西？”
趙學文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起來，眼神越來越亮：“楊爺，城西有個五金市場，日本人查封之後，裡面的銅料鉛塊堆積如山！城南有個化工廠的倉庫，專門存放硫磺。至於硝石……城裡好幾家大藥房的地下庫房裡肯定有存貨，那是做藥材用的！”
楊富貴點了點頭。
他看著遠處那個燈火通明、人聲鼎沸的小小兵工廠，工人們已經重新投入了生產，那“咔嚓、咔嚓”的復裝聲，成了這個地下世界最動聽的交響樂。
造血的第一步，已經邁出。
接下來，就是時候讓這支脆弱的蟻群，伸出他們的觸角，從這座死亡之城的屍體上，汲取他們所需要的一切養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