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夜。
月亮像一枚生了鏽的銅元,有氣無力地掛在天上,光線照不進城裡的死角。
那座被燒燬的酒樓廢墟,此刻像一頭蟄伏的巨獸,張著黑洞洞的嘴。
楊富貴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一個小時。
他沒有點火,像只貓一樣,悄無聲息地在廢墟里轉了一圈,把地形摸得一清二楚。
這裡曾經是個三層的大酒樓,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。正門已經被倒塌的牌坊堵死,後巷則是一條狹窄的死衚衕,唯一的出口就是他現在站的位置。
完美的屠宰場。
他爬上二樓一處還算完整的殘破樓板,這裡原本是個雅間,如今只剩下一面牆和半個地面。碎裂的窗框正好形成一個天然的射擊孔,能將樓下那片唯一的空地盡收眼底。
他將裝滿金磚的布袋放在腳邊,又在預判對方可能躲藏的幾個位置——一截斷牆後,一個倒塌的櫃檯邊——悄悄放了兩顆拔掉了保險銷,只用細麻繩纏住握片的九七式手雷。只要一腳踢開,或者用槍打斷麻繩,就是兩份驚喜。
做完這一切,他便靜靜地趴在樓板上,將“三八式改”架在窗框上,整個人與黑暗融為一體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終於,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壓低了的交談聲,從巷口傳來。
來了。
楊富貴眯起眼睛,看到七八個身影鬼鬼祟祟地溜了進來。
為首的,正是白天那個瘦高個偽軍班長。他身後除了胖子和麻子臉,還多了五個生面孔,一個個都挎著槍,賊眉鼠眼,臉上寫滿了貪婪。
果然叫了幫手。
“班長,那小子不會是耍我們吧?”胖子有些沉不住氣。
“閉嘴!”瘦高個低聲罵道,“那麼多金子,他捨得跑?給老子機靈點,待會兒我摔杯為號……呸,我一咳嗽,你們就一起上,先繳了他的械,別傷了性命,老子還要問出他藏金子的地方!”
“明白!”
幾人壓著聲音,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。
瘦高個清了清嗓子,扯著嗓子喊道:“楊少爺?楊少爺您在嗎?藥給您帶來了!”
楊富貴沒有立刻回應。
他要讓對方的神經先繃緊,再鬆懈。
“楊少爺?”瘦高個又喊了一聲,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耐煩。
就在他準備讓手下散開搜尋時,一個帶著驚恐和顫抖的聲音,從不遠處一個倒塌的灶臺後響起。
“大……大哥,我在這兒。”
楊富貴不知何時已經從二樓下來,蜷縮在陰影裡,活像一隻受驚的鵪鶉。
瘦高個幾人對視一眼,臉上都露出了獰笑。他們快步圍了過去,形成一個半包圍圈。
“楊少爺,你可讓我們好找啊。”瘦高個皮笑肉不笑,“看看,你要的藥,正宗的德國貨!”
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包,在楊富貴面前晃了晃。
楊富貴抬頭看了一眼,又飛快地低下頭,結結巴巴地說:“金……金子我也帶來了。”
他拍了拍身邊那個鼓鼓囊囊的布袋。
所有人的目光,瞬間都被那個布袋吸引了,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。
“好,好!楊少爺果然是爽快人!”瘦高個一邊說,一邊朝身後的手下使了個眼色,右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槍柄。
“那……那我先看看藥。”楊富貴顫抖著伸出手。
“當然,當然。”瘦高個將紙包遞了過去,身體不自覺地向前傾。
他身後的幾個人,也悄悄地散開,槍口看似無意,實則已經鎖定了楊富貴的周身。
就在楊富貴的手指即將碰到紙包的那一刻。
他動了。
沒有預兆,沒有廢話。
他猛地將身前的布袋朝瘦高個的臉上全力砸了過去!
那可是十公斤的金磚,加上他的力量,不亞於一柄攻城錘。
“嗚!”
瘦高個連反應都來不及,只覺得眼前一黑,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撞在他的面門上。鼻樑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,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向後倒飛出去,牙齒混著血沫噴了一地。
變故只在瞬間!
其餘的偽軍全都懵了。
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,楊富貴已經像狸貓一樣竄了出去,目標不是巷口,而是側面的牆壁。他腳踩著碎石,三兩下就重新攀上了二樓的那個射擊點。
整個過程,行雲流水,快到極致。
“他媽的!他跑了!抓住他!”麻子臉最先反應過來,舉槍就要射擊。
回答他的,是一顆從天而降的甜瓜。
楊富貴在攀爬的同時,已經反手拉響了一顆手雷的引信,看也不看就朝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扔了下去。
“轟——!!!”
爆炸的火光,瞬間吞噬了整個空地。
狹窄的空間加劇了爆炸的威力,破片和衝擊波四處亂竄。兩個靠得最近的偽軍當場被炸翻在地,渾身是血地哀嚎起來。
整個隊伍,瞬間亂成一鍋粥。
“砰!”
一聲沉悶的槍響。
那個正舉著槍的麻子臉,額頭正中多了一個血洞,臉上的驚愕永遠凝固,直挺挺地向後倒下。
二樓的黑暗中,楊富貴的身影若隱若現,手中的“三八式改”穩定得像焊在窗框上。
“他在上面!開火!快開火!”胖子嚇得魂飛魄散,躲在一截斷牆後,胡亂地朝樓上射擊。
“砰!”
又是一槍。
子彈精準地穿透了斷牆的縫隙,胖子慘叫一聲,握槍的手臂被打得血肉模糊,步槍掉在了地上。
剩下的幾個偽軍徹底嚇破了膽。
他們終於明白,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甚麼肥羊,而是一頭披著羊皮的惡狼!
“跑!快跑!”
一人怪叫著,連滾帶爬地就想往後巷深處那個倒塌的櫃檯後面躲。
楊富貴冷眼看著他。
“砰!”
他沒有打人,而是打在了櫃檯旁那根不起眼的麻繩上。
“嗤——”
引信燃燒的尖嘯聲響起。
那個偽軍剛跑到櫃檯邊,還沒來得及慶幸,腳下的手雷就炸了。
“轟!”
血肉橫飛。
轉眼之間,七八個人的隊伍,只剩下兩個還能動的,和一個被金磚砸得滿臉開花、不知死活的班長。
剩下的兩人徹底崩潰了,他們連滾帶爬地衝向唯一的出口——來時的巷口。
“砰!”
“砰!”
楊富貴不緊不慢地拉動槍栓,兩聲槍響過後,巷口恢復了寂靜。
整個廢墟,死一樣安靜。
空氣裡瀰漫著硝煙和血腥的味道。
楊富貴從二樓跳了下來,落地無聲。
他走到那個被金磚砸暈的瘦高個班長面前,那傢伙還在哼哼唧唧。
楊富貴撿起地上的藥包,開啟看了看,確實是磺胺粉。他又撿起那袋金磚,掂了掂。
然後,他用腳尖踢了踢瘦高個的臉。
“醒醒,該結賬了。”
瘦高個悠悠轉醒,一睜眼就看到楊富貴那張毫無表情的臉,和黑洞洞的槍口。
“爺……爺爺……饒命……我錯了……”他含糊不清地求饒,血和口水流了一地。
“藥是真的,多謝了。”楊富貴說,“不過,你們好像沒搞清楚狀況。”
“甚麼?”
“我是來收租的。”楊富貴把槍口頂在他的腦門上,“你們的命,就是利息。”
“砰!”
世界清靜了。
【叮!擊殺敵軍士兵*8,獲得能量獎勵:800點!】
【能量:】
楊富貴將所有偽軍身上的彈藥和乾糧搜刮一空,然後把那袋金磚和藥包背在身上,看也沒看滿地的屍體,轉身走入黑暗。
生意做完了。
該回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