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富貴回到倉庫時，天光已經從灰白變成了慘白。
那堆焚燒屍體的火堆已經熄滅，只剩下一堆黑色的、散發著惡臭的灰燼。刺鼻的焦糊味混雜著血腥氣，在密閉的空間裡久久不散，聞之慾嘔。
倖存者們已經幹完了活，一個個像被霜打了的茄子，蜷縮在倉庫的另一頭，離那堆灰燼遠遠的。他們看著楊富貴走進來，眼神複雜，有恐懼，有敬畏，但再也沒有了之前的鄙夷和排斥。
那個叫錢老闆的胖子一看見他，立刻連滾帶爬地迎了上來，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，活像一隻見了主人的哈巴狗。
“神仙……不，楊爺！楊爺您回來了！您餓不餓，渴不渴？小的給您留了水！”
楊富貴看都沒看他一眼，徑直走向倉庫的角落。
王虎的臉色更差了，嘴唇乾裂，額頭上全是虛汗，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。林婉兒正用一塊煮過的布給他擦拭身體，她的眉頭緊鎖，臉上滿是憂慮和疲憊。
“怎麼樣了？”楊富貴的聲音很低。
林婉兒站起身，搖了搖頭，聲音裡透著一股無力感：“傷口感染加重，他一直在高燒。我用你留下的鹽水和清酒反覆清洗了，但效果不大。再沒有磺胺或者盤尼西林，我怕……他撐不過今晚。”
王虎費力地睜開眼，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：“他孃的……林學生，別跟他說得那麼嚇人……老子命硬得很。閻王爺那兒的戶口本，還沒給老子銷戶呢。”他喘了口氣，看向楊富貴，“小子，出去一趟……給老子帶了甚麼好東西？煙，還是酒？”
楊富貴沒說話，只是從懷裡掏出一個飯糰，塞到他手裡。
“吃了。今晚，藥就到。”
他的語氣平淡，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確定。
林婉兒和王虎都愣住了。在這座已經被日本人變成屠宰場的城市裡，去哪弄到比金子還珍貴的西藥？
楊富貴沒再解釋，他轉身走向那群倖存者。
“都過來。”
人們哆哆嗦嗦地圍了過來，低著頭，不敢看他。
“我不管你們以前是幹甚麼的，老闆也好，夥計也罷，從現在開始，都得幹活才有飯吃。”楊富貴指了指戴眼鏡的男人，“你，叫甚麼？”
“我……我叫趙學文，以前是錢老闆的賬房。”
“好，趙學文，以後你負責統計人數，管理物資，安排輪流守夜。幹得好，你和你家人就能吃飽。”他又指向那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，“林婉兒是醫生，以後倉庫裡的衛生和傷員，都歸她管。你們所有人，包括我在內，都得聽她的。”
最後，他的目光落在了王虎身上。“王虎，養好你的傷。以後，倉庫的防務和訓練，交給你。”
三言兩語，一個簡陋的權力架構就搭建了起來。沒有反駁，沒有異議。那挺還在散發著熱氣的歪把子機槍和門口那堆人形的灰燼，就是最有效的說服力。
“楊爺……我們……我們吃甚麼？”一個夥計小聲地問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楊富貴的身上，這是最現實的問題。
楊富貴沒說話，他走到倉庫最深處，那裡堆著一些廢棄的破木箱和油布。他裝模作樣地在裡面翻找了一陣，然後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，他從一個木箱後面，拖出了兩個沉甸甸的麻袋。
“砰、砰”兩聲，麻袋被扔在地上。
其中一個袋口開了，白花花的大米流了一地。另一個，則是麵粉。
“這……”
“天啊！是大米！”
倖存者們都瘋了，他們看著那兩袋糧食，眼睛裡冒出綠光。在這座連老鼠都找不到吃的城市裡，這兩袋糧食，就是命！
趙學文和錢老闆更是目瞪口呆，他們最清楚不過，這個倉庫裡早就被搬空了，連一粒米都沒有！這兩袋糧食，是憑空變出來的嗎？
他們再看向楊富貴的背影時，眼神裡的敬畏，已經變成了近乎狂熱的崇拜。
這已經不是凡人的手段了。
“趙學文，帶幾個人去燒水煮粥，讓所有人都喝上一碗熱的。”楊富貴吩咐道，對周圍的震驚視若無睹，“吃飽了，才有力氣活下去。”
安排好一切，他獨自一人走到了倉庫的二樓。這裡原本是辦公室，現在只剩下一片狼藉。他找了個僻靜的角落，意識沉入了系統。
【能量：】
“系統，複製黃金。”
【黃金：10能量/公斤。】
“複製二十公斤。”
【能量扣除200點，剩餘點。】
黑暗中，一個沉重的木箱悄無聲息地出現。楊富貴開啟箱子，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二十塊一公斤重的金磚，黃澄澄的光芒，幾乎要刺痛他的眼睛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將其中十塊金磚裝進一個布袋裡，感受著那驚人的重量。這玩意兒，比槍炮還好用。槍炮只能殺人，而它，能讓鬼推磨。
做完這一切，他下了樓。
倉庫裡已經飄起了米粥的香氣，那是末日裡最奢侈的味道。人們捧著碗，狼吞虎嚥，一邊吃，一邊感激地看著楊富貴的方向。
王虎也喝了半碗粥，精神好了不少。他看到楊富貴下來，對他招了招手。
楊富貴走過去，將那支保養一新的“三八式改”遞給了他。
王虎接過槍，熟練地拉了一下槍栓，感受著機件的順滑，眼中閃過一抹讚許。
“小子，你晚上真要去？”
“嗯，收租。”
“就你一個人？”王虎皺起了眉，“那些二鬼子，比日本人還不是東西。他們看到金子，心比墨都黑，保不齊會給你下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楊富貴蹲下身，壓低了聲音，“王哥，你是老行伍了。你說，要是你想黑吃黑，在一個廢墟里，怎麼才能把對方一鍋端了，還不讓動靜太大？”
王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他瞬間就明白了楊富貴的打算。這小子，壓根就不是去交易的，他是去殺人越貨的！
“日你個仙人闆闆，你可算問對人了！”王虎來了精神，傷口的疼痛似乎都忘卻了，“對付這幫欺軟怕硬的龜兒子，就得比他們更黑，更狠！”
他湊到楊富貴耳邊，壓低了聲音，快速地分析起來。
“首先，地方得你選，不能是他們定的。得找個只有一條路能進出的死衚衕，把他們當餃子下鍋。”
“其次，不能讓他們看到你的火力。你得裝得比他們想象的還弱，讓他們覺得吃定你了，才會放鬆警惕。”
“最後，也是最關鍵的。動手要快，要突然！別給他們反應的機會。最好能用手雷開路，炸懵他們，然後用快槍挨個點名。別用機槍，那玩意兒動靜太大，會把日本人的巡邏隊招來。”
王虎把自己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經驗，傾囊相授。他越說越興奮，彷彿自己也要跟著去大幹一場。
楊富貴靜靜地聽著，不住地點頭。王虎的戰術思路，和他不謀而合。
夜色，很快就籠罩了這座死亡之城。
倉庫裡點起了幾盞用棉線和油渣做成的簡易油燈，豆大的火光，勉強驅散了黑暗。
倖存者們已經吃飽喝足，在趙學文的安排下，清理出一片乾淨地方，或坐或臥地休息。
林婉兒還在照顧著幾個生病的老人和孩子，王虎則靠在門口，懷裡抱著那支“三八式改”，槍口對著外面，像一尊門神。
楊富貴站起身，他將一個裝滿了金磚的沉重布袋背在身上，又在腰間掛了四顆九七式手雷，最後檢查了一遍藏在身上的另一支“三八式改”的彈藥。
“我出去一趟。”他對王虎說。
王虎點了點頭，只說了一個字：“等。”
楊富貴沒再多言，拉開倉庫虛掩的小門，像一滴墨汁融入黑夜，消失不見。
他走後，林婉兒走到王虎身邊，擔憂地問：“他……他真的能弄到藥嗎？”
王虎看著外面深沉的黑暗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被硝煙燻黃的牙。
“林學生，你放心。”
“他不是去求藥的。”
“他是去給閻王爺送KPI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