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秒鐘,像一個世紀那麼長。
倉庫裡,針落可聞,只有門口的屍骸在無聲地訴說著選擇錯誤的下場。
錢老闆那張肥胖的臉,在恐懼和貪婪之間劇烈地抽搐著。他看了一眼門口的地獄,又看了一眼倉庫裡那堆積如山的布匹和棉紗。這些是他半輩子的心血,是他亂世裡唯一的指望。
可指望,在機槍面前,又算個甚麼東西?
“我……我留下!”戴眼鏡的男人第一個崩潰了,他扶著牆,顫顫巍巍地站起來,“我聽神仙的!我甚麼都幹!”
他的表態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。
“我們……我們也留下……”
“求恩人收留!”
剩下的人,包括那個抱著孩子的女人,都爭先恐後地表態,生怕說得晚了,就會被那個殺神一腳踢出門外。
楊富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彷彿這個結果早在意料之中。
“很好。”他點了點頭,“既然留下,就別把自己當大爺。想吃飯,就得幹活。”
他用槍口指了指門口那片血肉模糊的屠宰場。
“第一個活,把外面打掃乾淨。屍體,零件,都給我拖到倉庫中央來。”
倖存者們的臉瞬間變得慘白。讓他們去觸碰那些被機槍打得稀爛的屍體?光是那股血腥味,就足以讓他們的胃裡翻江倒海。
錢老闆哆哆嗦嗦地開口:“神……神仙,這……這活兒太……”
“髒?”楊富貴的眼神掃了過去,“你們也可以選擇去外面,和他們躺在一起,那就乾淨了。”
錢老闆立刻閉上了嘴,一個字也不敢再說。
“王哥,你歇著。”楊富貴對王虎說了一句,然後看向那群人,“所有人,都動起來。天亮之前,這裡要看不到一滴血。”
他的話就是命令。
在死亡的威脅下,沒人敢反抗。戴眼鏡的男人第一個衝了出去,彎著腰,吐得昏天黑地,然後才哭喪著臉,和一個夥計抬起一具還算完整的屍體,往倉庫裡拖。
其他人也咬著牙,跟了上去。
女人們被嚇得不敢靠近,就遠遠地用破布去擦拭地上的血跡。那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,將孩子交給一個老婆婆,也找了塊布,默默地開始幹活。
整個倉庫,變成了一個詭異而忙碌的工地。
王虎靠在棉紗包上,看著眼前這一幕,眼神複雜。這個叫楊富貴的年輕人,簡直就是個天生的梟雄。他用最直接的暴力建立威信,又用最簡單的生存需求來驅使人心。沒有一句廢話,沒有一絲多餘的仁慈。
“你小子……真是個魔鬼。”王虎低聲說。
楊富貴沒理他,他自己也沒閒著。他走到門口,開始仔細地搜刮那些日本兵的屍體。彈藥盒、手雷、水壺、飯糰……所有有用的東西,他都毫不客氣地收繳。
在一個軍曹的上衣口袋裡,他摸出了一個硬邦邦的皮夾。
開啟一看,裡面除了幾張皺巴巴的軍用手票,還有幾塊小小的、黃澄澄的東西。
是金條。
楊富貴把金條在手裡掂了掂,眼睛微微一亮。
他忽然想到了甚麼,意識沉入系統。
【叮!檢測到可接觸物品:黃金。】
【材質:Au……分析完畢。】
【已解鎖新複製專案:黃金。複製價格:10能量/公斤。】
楊富貴的呼吸,有那麼一瞬間的停滯。
他看著系統面板上那個“10能量/公斤”的數字,又看了看自己剩餘的三千多點能量。
一個瘋狂的、足以顛覆整個金陵城格局的計劃,在他腦海中瞬間成型。
槍炮,可以讓他自保。
而黃金,則可以讓他成為這座煉獄裡,真正看不見的王!
“日你個仙人闆闆,你對著幾塊黃魚傻笑個啥子?”王虎的聲音把他拉回了現實。
楊富貴回過神,將金條和皮夾塞進口袋,走到王虎身邊坐下。
“王哥,你說……這金陵城裡,甚麼人最靠不住,又甚麼人都離不開?”
王虎愣了一下,隨即明白了過來:“你是說……二鬼子?”
“沒錯。”楊富貴撕開一個飯糰,遞給他,“日本人是豺狼,喂不熟。但二鬼子是狗,只要骨頭給得夠,他們能幫著你咬自己的親爹。”
王虎嚼著飯糰,點了點頭:“理是這個理。偽政府和警察局裡那幫龜兒子,認錢不認人。你想幹啥?收買他們?”
“不是收買。”楊富-貴看著倉庫中央那堆積得越來越高的屍體,淡淡地說,“我是去收租。”
“收租?”
“這金陵城,現在是姓‘日’。但很快,就該輪到我姓楊的來收點租子了。”
王虎聽得雲裡霧裡,但他從楊富貴平靜的語氣裡,聽出了一股讓他都感到心驚的野心。這小子,想的根本不是怎麼逃出去,他想把這整座城,都當成他的獵場!
就在這時,那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,端著一碗剛燒開的熱水,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。她的臉被硝煙燻得有些發黑,但一雙眼睛卻很清亮。
“這位長官,我看他的傷口……需要處理一下。光用鹽水不行,會感染得更厲害。”她的聲音有些發顫,但條理很清晰,“我是……我是金陵大學醫學院的學生,叫林婉兒。如果你們信得過,我想幫他看看。”
楊富貴和王虎都有些意外。
楊富貴打量了她一眼,這個女人從始至終都很鎮定,除了最開始的驚恐,之後一直都在默默幹活,照顧孩子和老人。
“你會處理槍傷?”楊富貴問。
“在學校的醫院裡實習過。”林婉兒點了點頭,又補充道,“但……我需要乾淨的繃帶,烈酒,或者碘酒用來消毒,還有……最好有退燒和消炎的藥。他已經開始發燒了。”
她說著,伸手輕輕探了一下王虎的額頭。果然,燙得嚇人。
這些東西,楊富貴一個都沒有。
系統也無法憑空複製他沒掃描過的東西。
“烈酒……”楊富貴皺起了眉。
他忽然想起,之前從日本兵身上搜刮來的一個帆布包裡,好像有一瓶東西。他翻了出來,是一瓶清酒。
“這個行不行?”
林婉兒接過去,拔掉木塞聞了聞,搖了搖頭:“度數太低,只能勉強用。繃帶呢?”
楊富貴看了一眼倉庫裡堆積如山的棉紗和布匹。
“布,管夠。”他站起身,“系統,複製純淨水,十升。複製食鹽,一公斤。”
【消耗能量點。】
十個裝滿水的軍用水壺和一大包精鹽出現在他腳邊的陰影裡。
他對林婉兒說:“把這些布用鹽水煮開,能當臨時的繃帶用。你先幫他處理傷口,缺甚麼,我去弄。”
林婉兒看著他像變戲法一樣拿出這麼多幹淨的水和鹽,清亮的眼睛裡寫滿了震驚,但她甚麼也沒問,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:“好。”
楊富貴又走到倉庫中央。
屍體已經全部被拖了進來,堆成了一座小山。那些倖存者們一個個臉色煞白,吐得膽汁都快出來了。
“把所有棉紗和布匹,都堆上來。”楊富貴命令道。
錢老闆一聽,心疼得臉都綠了:“神仙!這……這可都是上好的洋布啊!一把火燒了,太可惜了……”
“可惜?”楊富貴冷笑一聲,從地上撿起一把沾滿血汙的刺刀,扔到他面前,“那你去把上面的血舔乾淨,我就不燒。”
錢老闆嚇得一哆嗦,再也不敢多說一句廢話,哭喪著臉,指揮著夥計們把一卷卷嶄新的布匹往屍體堆上扔。
很快,一座由屍體和布料組成的“柴堆”就緒了。
楊富貴從懷裡掏出火柴,划著,扔了上去。
呼——!
浸滿油脂的棉紗瞬間被點燃,火苗竄起一人多高,很快就將整個屍堆吞噬。刺鼻的焦臭味和濃煙,瞬間充滿了整個倉庫。
在熊熊的火光映照下,所有人的臉都明明滅滅。他們看著那堆烈火,彷彿看到了自己的過去,也看到了一個不可預知的未來。
而那個點火的男人,就站在火堆旁,身影被拉得巨大,像一尊沉默的魔神。
他轉過身,對王虎和林婉兒說了一句:“看好家。”
然後,他將那挺歪把子機槍和幾袋子彈扔在地上,只揹著一支“三八式改”,又在腰間掛滿手雷,一言不發地走出了倉庫,消失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裡。
王虎看著他的背影,喃喃地問身邊的林婉兒:“你說,他真的是去……弄藥?”
林婉兒正用煮過的布條小心地擦拭著王虎的傷口,她沉默了片刻,才輕聲說: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跟著他,我們或許……能活下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