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室裡，死一樣寂靜。
王虎靠在牆上，大口咀嚼著飯糰，眼神卻時不時地瞟向楊富貴和他身旁那支嶄新的“三八式改”。作為一名老兵，他一眼就看出這槍不對勁。太新了，新得像是剛從兵工廠的生產線上拿下來，連一絲劃痕都沒有。而槍口那隱約大了一圈的口徑，更是讓他心裡犯嘀咕。
“兄弟，你這槍……”王虎嚥下最後一口飯，含糊地開口。
楊富貴頭也沒抬，正低頭檢查著從日本兵身上繳獲的手雷。他拔下其中一顆的保險銷，又小心翼翼地插回去，感受著機簧的力道。
【叮！檢測到“九七式手榴彈”，已掃描，圖紙完整。】
【複製價格：5能量/顆。】
聽到王虎的問話，他只是淡淡地回了句：“撿的。”
王虎嘴角抽了抽，沒再追問。撿的？騙鬼呢。能在這種煉獄裡撿到一支獨一無二的改制新槍，外加兩顆手雷和一身裝備，這本身就是天大的秘密。這年輕人身上透著一股邪性，行事老練狠辣，心思深沉，完全不像個普通的兵工廠學徒。
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，尤其是在這亂世。王虎不再多言，只是默默地將這份救命之恩和滿心的疑惑，都埋在了心裡。
突然，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日語的喝罵聲從地面上傳來，由遠及近。
“快走！八嘎呀路！”
“進去！都給我進去！”
聲音裡夾雜著平民的哭喊和女人的尖叫，讓地下室裡的兩人瞬間繃緊了神經。
楊富貴臉色一變，立刻熄了手電，整個地下室重新陷入黑暗。他一個箭步竄到石板堵住的入口旁，透過縫隙向外窺探。
王虎也掙扎著挪了過來，腹部的傷口讓他疼得直冒冷汗。
縫隙外的景象讓兩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。
月光下，一隊約莫十幾個日本兵，正用刺刀驅趕著二十多個平民，男女老少都有。他們被趕進了當鋪一樓的大堂，那裡本就破敗不堪，此刻更像一個圈養牲口的牢籠。
“小隊長，這片區域已經清剿得差不多了，就剩這些支那人了，怎麼處理？”一個日本兵問道。
被稱作小隊長的軍曹獰笑一聲，擦了擦軍刀上的血跡：“搜完這棟樓，如果沒有其他發現，就全部處理掉。別浪費子彈，用刀。”
“哈伊！”
嗜血的回答，透過縫隙清晰地傳進楊富貴和王虎的耳朵裡。
王虎的拳頭瞬間攥緊，指節捏得發白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。他想起了自己那些戰死的弟兄，想起了城中無數慘死的同胞。一股血氣直衝頭頂，他下意識地就想去摸身邊的槍。
“別動！”楊富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。
“上面有十幾個鬼子！我們倆衝出去就是送死！”
“那他孃的就看著他們殺人？”王虎雙眼赤紅，呼吸粗重得像一頭受傷的野獸，“老子是軍人！死也要站著死！”
“死很容易，活著才難。”楊富貴的語氣依舊平靜，但抓著王虎的手卻加重了力道，“你想死，我不想。你想讓外面那些人白死，我也不想。”
王虎愣住了，他從楊富貴平靜的語調裡，聽出了一絲比他自己的憤怒更加刺骨的寒意。那不是一時衝動的熱血，而是經過計算、醞釀之後的森然殺機。
“你有辦法？”
楊富貴沒有回答，而是閉上了眼睛。他的意識沉入了系統面板。
【能量：】
夠了。
他不再猶豫。現在不是“苟”的時候了。當敵人已經把刀架在你和同胞的脖子上，任何退縮都只是在加速死亡。所謂的“苟道”，是為了更好地“殺”！
“系統，複製九七式手雷，十五顆！”
【消耗能量75點，複製成功。】
黑暗中，沒有任何光芒，但王虎卻清晰地聽到一陣輕微的、金屬相互碰撞的“咔噠”聲。緊接著，他感覺到楊富貴將一個冰涼堅硬的橢圓形物體，塞進了他的手裡。
是手雷！
王虎渾身一震，他摸索著手雷那熟悉的紋路和頂部的引信，腦子瞬間一片空白。
一顆……又一顆……
楊富貴像是憑空變戲法一樣，不斷地將一顆顆嶄新的九七式手雷塞到他懷裡，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王虎的聲音都在發顫，他這輩子打過無數的仗，卻從未見過如此詭異離奇的場面。
“閻王爺贊助的。”楊富貴的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，“你以前是連長，手雷集束攻擊，玩過吧？”
王虎當然玩過！這是攻堅拔點的老戰術了！他瞬間明白了楊富貴的意思。
“你想……”
“他們想把我們當甕中之鱉，那我們就請他們入甕。”楊富貴從那一堆手雷裡挑出七八顆，用一根從機器上拆下來的銅線，麻利地將它們捆綁在一起，並將所有引信的拉環都串聯到一根主線上。
一個超級“大西瓜”，在他手中迅速成型。
“待會兒，他們肯定會發現這個地下室的入口。”楊富貴將剩下的手雷分給王虎，“我把這個大傢伙扔上去，炸他們箇中心開花。你負責往樓梯口和他們可能躲避的視窗扔，別省，有多少扔多少。”
王虎看著懷裡那七八顆沉甸甸的手雷，又看了看楊富貴手裡那個捆在一起的“炸藥包”，只覺得口乾舌燥。
這他媽哪是打仗，這是拿手雷當石頭砸啊！太奢侈了！太敗家了！
但他喜歡！
“好！”王虎重重地點頭，傷口的疼痛似乎都減輕了不少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即將復仇的亢奮，“炸完之後呢？”
“炸完之後，”楊富貴抬起頭，黑暗中，他的眼睛亮得嚇人，“我一個人，就是一支軍隊。”
樓上，日本兵的搜查已經開始。
“砰！”一個日本兵一腳踢開一扇搖搖欲墜的房門。
“哐當！”另一個在用槍托砸著牆壁，試圖尋找夾層。
平民們的哭泣聲被壓抑到了最低，他們 huddled 在大堂中央，像一群待宰的羔羊。
很快，一個眼尖的日本兵發現了地面上那塊突兀的石板。
“小隊長！這裡！這裡好像有個地下室！”
所有日本兵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。小隊長走了過來，用軍刀的刀柄敲了敲石板，發出沉悶的“咚咚”聲。
“裡面有人？”他用日語喝問。
地下室裡，無人應答。
“八嘎！給我把它弄開！”小隊長不耐煩地揮了揮手。
兩個日本兵立刻上前，用刺刀去撬石板的縫隙。
“吱嘎——”
刺耳的摩擦聲響起，石板被撬動了一絲。
一縷光線，照進了黑暗的地下室。
也照亮了楊富貴那張毫無表情的臉，和他高高舉起的、捆著七八顆手雷的集束炸彈。
他看著縫隙外那幾雙晃動的軍靴，嘴裡無聲地倒數。
三。
二。
一。
就是現在！
他猛地拉動了主線引信，所有手雷的拉環被同時拽掉！
“嗤——”
一陣尖銳的引信燃燒聲，在死寂的地下室裡炸響！
地下室裡，時間彷彿被拉成了粘稠的糖漿。
撬動石板的刺耳摩擦聲，如同鈍刀子在颳著每個人的耳膜。縫隙外，日本兵的喘息和低語清晰可聞。
王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他死死攥著一顆手雷，手心裡的汗水混著血汙，又黏又滑。他扭頭看向楊富貴，黑暗中，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、冷靜得近乎殘酷的輪廓。
這個年輕人，沒有恐懼。
或者說，他的恐懼早已被一種更深沉、更冰冷的東西所取代。
“嗤——”
引信燃燒的尖嘯，在這極致的寂靜中，如同死神的耳語。
“甚麼聲音？”縫隙外，一個日本兵警覺地問道。
回答他的，是楊富貴猛然爆發的力量。
“滾開！”
一聲低吼，楊富貴用肩膀狠狠撞開了被撬松的石板！
沉重的石板翻飛出去，砸在一個日本兵的腳面上，發出一聲骨骼碎裂的悶響。但沒人顧得上他的慘叫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被那個從黑暗洞口裡被丟擲來的、捆成一團的“大西瓜”吸引了。
“手榴彈！”
那個小隊長瞳孔驟縮，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了他人生中最後兩個字。
時間，在這一刻定格。
然後，太陽在室內升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