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欣聽了,心裡有些不是滋味。
她知道安泰的為人,但也知道大嫂說的是實話。
“放心吧,大嫂。”
“安怡的工作,老薑會安排的。”
大嫂眼睛一亮。
“真的?”
“那可太好了!”
“謝謝你,大妹。”
夜深了,安泰躺在有些硬的木板床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,心裡的那點算計像貓爪子一樣撓著。
“你探出大妹的口風沒?她到底怎麼說的?”
“做飯的時候我問了,大妹說妹夫會給小怡安排工作的,讓我們放心。”
“她說只要是一家人,就不會看著不管。”
安泰聞言,原本皺著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,他長舒一口氣,拍了拍胸口。
“這就好,這就好!”
“只要大妹答應,這事就成了。”
“你是不知道,我今天看姜墨那架勢,心裡直打鼓。”
“他現在是中將了,又是艦隊司令,那氣場壓得人喘不過氣來。”
“瞧你那點出息。”
“大妹和小妹嫁得都好,而且對方對她們都好,像我們這個身份的人,這些年能活下去就不錯了,哪裡還能過得這麼舒服?”
“你看看大妹那雙手,白嫩得跟蔥根似的,哪像咱們,全是幹活留下的糙皮。”
“這還不是我當年的遠見?”
“當初我就看出來姜墨和江德福不是池中物,硬是把兩個妹妹塞給了他們。”
“要不然大妹和小妹這些年能過得這麼好?”
“咱們家能沾上這光?”
“對對對,都是你的功勞,你是咱們家的大功臣。”
大嫂語氣裡雖然帶著敷衍,但也確實是心裡話。
安泰心裡舒坦了,但他還沒忘正事,他轉過頭,看向另一頭的女兒。
“小怡,睡著了沒?”
“沒呢,爹。”
“爹剛才跟你娘說的話,你也聽到了。”
“以後多和你大姑大姑父他們親近,知道了嗎?”
“別整天悶著頭看書,要學著你大姑那樣,有點眼力見兒。”
“咱們家現在能不能翻身,全指望你了。”
黑暗中,安怡睜著眼睛,看著黑漆漆的帳頂,平靜地回答。
“知道了,爹。”
安怡年輕,但在這個動盪的年代裡,她懂得也不少。
她翻了個身,心裡默默嘆了口氣。
他們家這些年之所以沒有出大事,除了她爹在外面低調做人、甚至顯得有些窩囊之外,另外最大的依仗就是大姑父姜墨和小姑父江德福。
如果不是這兩位姑父在關鍵時刻撐住了場面,壓住了那些牛鬼蛇神,她們一家早就被下放到農村去接受“改造”了。
她想起了班裡的幾個同學。
那些曾經和她一起讀書、一起玩耍的夥伴,因為家裡成分不好,又沒有甚麼硬關係的親戚,全家都被下放到了偏遠山區。
她還記得那個叫林曉雯的女生,以前是班裡的文藝委員,手風琴拉得特別好。
可上次聽說她回來了,整個人瘦脫了相,背都駝了。
每天不僅要幹很重的農活,挑大糞、插秧,時不時的還要被拉出來批鬥,掛個牌子游街。
林曉雯受不了那樣的日子,覺得前途無望,上個月在河邊洗衣服的時候,一頭栽進河裡,再也沒上來。
想到這些,安怡心裡一陣發緊。
她看著窗外姜家大院那修剪整齊的花木,看著遠處姜墨書房裡那盞長明的燈,心裡比誰都清楚:在這個時代,權勢和庇護就是救命稻草。
大姑父雖然看著威嚴,但她知道,只要大姑安欣在,大姑父就不會不管她們。
“我會的,爹。”
她會努力讓大姑父看到她的價值,不僅僅是作為一個需要幫助的親戚,而是作為一個有用的人。
......
姜墨靠在床頭,手裡拿著一本翻開的軍事雜誌,卻並沒有看進去,目光落在身旁正在卸妝的安欣身上。
安欣卸完妝,露出一張素淨白皙的臉,她掀開被子鑽了進去,像只慵懶的貓一樣,熟練地鑽進姜墨的懷裡,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著。
“老薑,你心裡有數了嗎?“
“打算給安怡安排個甚麼工作?”
姜墨放下手裡的雜誌,順勢攬住她的腰,大手輕輕摩挲著她絲綢睡衣下細膩的肌膚。
“我聽大舅哥提起過,說安怡從小就在少年宮學過舞蹈,基本功很紮實,身段也好。”
“我想著,與其讓她去圖書館或者學校那種容易受衝擊的地方,不如直接安排她去文工團吧。”
“文工團是部隊編制,穿軍裝,吃皇糧。”
“那裡環境相對單純,沒人敢輕易找麻煩。”
“而且安怡有才藝,進去也能發揮特長,不至於埋沒了。”
安欣聞言,眼睛一亮,猛地抬起頭,驚喜地看著姜墨。
“老薑,你說真的?”
“安排她去文工團?”
在這個年代,文工團可是無數文藝青年夢寐以求的地方,不僅地位高,而且能避開很多政治風浪。
對於安怡這樣出身“有問題”的女孩來說,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,是最好的庇護所。
姜墨看著她激動的樣子,寵溺地颳了一下她的鼻子。
“真的。”
“怎麼,你不信我?”
安欣眼眶一熱,猛地湊上去,在姜墨的唇上重重親了一口,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感激。
“姜墨,謝謝你!”
“真的謝謝你!”
“安怡要是知道這個訊息,指不定多高興呢。”
“這下大哥一家,還有安怡的前程,都有著落了。”
姜墨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一笑,順勢收緊了手臂,將她更緊地摟在懷裡,無奈地說道。
“謝啥謝,都是一家人。”
“反正最近艦隊文工團也要招新的一批學員,名額本來就緊張。”
“我查過安怡的資料,她也有那個實力,不是那種濫竽充數的。”
“我這是舉賢不避親,讓她憑本事吃飯,誰也說不出甚麼閒話來。”
安欣把頭埋在他的頸窩裡,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,心裡踏實極了。
“你總是這樣,做得多說得少。”
姜墨關了燈,黑暗瞬間籠罩了房間,只有窗外的月光灑進來。
“行了,別想那些煩心事了,早點睡吧。”
“嗯。”
安欣應了一聲,緊緊抱著他的腰,在這個充滿安全感的懷抱裡,安心地閉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