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實江德花心裡跟明鏡似的。
她早就想讓安傑去島上了,但這事兒急不得。
安傑那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脾氣,逼急了指不定鬧出甚麼么蛾子。
但作為小姑子,作為江德福的親妹妹,江德花心裡其實一直懸著一塊大石頭。
這嫂子雖然嬌氣,但長得太招人了。
哥哥常年駐紮在海島上,一年到頭回不來幾次,這兩口子長期分居兩地,終究不是個事兒。
這男人長期在外,身邊沒個知冷知熱的人,那是會出問題的。
江德花越想越覺得後怕,她真怕時間久了,安傑這朵嬌花在海邊寂寞了,或者哥哥在那邊熬不住了,萬一給哥哥戴頂綠帽子,那老江家的臉往哪兒擱?
現在好了,安傑終於想通了。
只要她上了島,兩口子守在一起,哪怕日子苦點累點,那也是踏實的。
江德花把衣服往床上一扔,臉上笑開了花。
“行!”
“嫂子你想通了就好!”
“只要你去,島上那破地方我也能給你拾掇出花來!”
“咱們一家人在一起,比啥都強!”
......
“進來。”
聽到裡面傳來熟悉的聲音,安傑深吸了一口氣,推門而入。
楊書記正伏案工作,看到是安傑,臉上露出了慣常的溫和笑容,放下手中的鋼筆。
“是安傑啊,快坐。”
“怎麼今天有空到我這兒來了?”
安傑走到辦公桌前,雙手將那份辭職報告遞了過去。
“楊書記,我是來向您辭職的。”
楊書記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接過報告的手微微一頓。她心裡充滿了疑惑,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。
安傑在這個醫院的崗位雖然不算核心,但她工作認真,再加上江德福的面子,楊書記一直很關照她。
“辭職?”
“怎麼突然提這個?”
“是工作不順心,還是受了甚麼委屈?”
“要是有人給你穿小鞋,你儘管跟我說。”
安傑搖了搖頭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。
“不是的,楊書記。”
“沒有人給我穿小鞋,大家都對我很好。”
“我辭職……是因為我要上島了。”
楊書記愣了一下,隨即反應過來。
“上島?”
“你是說,你要去松山島隨軍?”
“是的。”
楊書記放下手中的報告,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,眼神裡滿是探究。
她可是知道安傑的脾氣的。
當初江德福調令一下,安傑那是怎麼都不肯去,寧願兩地分居也不願意離開青島的繁華生活,甚至為此還跟江德福鬧了彆扭。
“你這丫頭,當初讓你去,你那是百般不情願,怎麼現在突然想通了?”
“是不是江德福給你下了甚麼迷魂湯?”
安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,手指輕輕絞著衣角。
她想起了那天在姐姐家看到的溫馨畫面,想起了姜墨對安欣的寵溺,更想起了江國慶那句“大姨夫做飯真好吃”。
“楊書記,我想明白了。”
“夫妻長期分居兩地,終究不是個事兒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,我不能讓孩子們長時間缺失父愛。”
“國慶和軍慶一天天長大了,他們需要父親的陪伴和教導。”
“為了孩子,也為了這個家,這點苦我願意吃。”
聽到這番話,楊書記眼中的疑惑漸漸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讚賞。
她看著眼前的安傑,彷彿看到了她身上那種為了家庭願意犧牲小我的傳統美德。
雖然安傑平時有些小資情調,有些嬌氣,但在大是大非和家庭責任面前,她並沒有糊塗。
“你能想通就好。”
楊書記欣慰地嘆了口氣,拿起桌上的鋼筆,在安傑的辭職報告上鄭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其實,我也早就盼著這一天了。”
“江德福在島上守海防不容易,家裡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守著,他在前線才能安心。”
“你這一去,也是為國防做貢獻了。”
安傑接過簽好字的報告,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。
“謝謝楊書記理解,謝謝您的關照。”
“謝甚麼,都是一家人。”
“島上的條件肯定不如青島,生活上的困難肯定不少。”
“你是軍屬,更是軍嫂,到了那邊,要多支援江德福的工作。”
“有甚麼困難,隨時給組織寫信。”
“我記住了,楊書記。”
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,安傑覺得今天的陽光格外燦爛
她回頭看了一眼這棟工作了多年的大樓,心中既有不捨,更多的是對未來的憧憬。
......
安傑一手牽著國慶,一手提著簡單的行囊,望著住了幾年的房子,心裡五味雜陳。
就在這時,一個熟悉的身影風風火火地跑了過來,正是王秀娥。她懷裡抱著個鼓鼓囊囊的布包袱,額頭上還沁著細密的汗珠。
王秀娥喘了口氣,一把將包袱塞到安傑手裡,嗓門大得引得周圍人都側目。
“哎呀,可算趕上了!”
“安傑妹子,這是我給你和德華準備的雞蛋,都煮熟了,路上餓了就吃!”
“在家千日好,出門萬事難,帶著點吃食,心裡踏實!”
安傑看著手裡那個還帶著餘溫的包袱,下意識地皺了皺眉。
她向來注重乾淨,王秀娥這雞蛋雖然煮好了,但包裹的布看著有些舊,心裡難免有些嫌棄。
可看著王秀娥那雙真誠又熱切的眼睛,到嘴邊的拒絕又咽了回去。
“謝謝秀娥嫂子,讓你費心了。”
“費啥心啊!”
“都是鄰居,應該的!”
王秀娥擺擺手,轉頭就拉住了江德花的手,眼圈一下子紅了。
“德華啊,你這跟著嫂子去島上,可得照顧好自己。”
“島上風大,記得多穿點衣裳,別凍著。”
“還有,要是想家了,就給俺寫信,俺給你寄俺家醃的鹹菜!”
江德花鼻子一酸,緊緊握住王秀娥的手。
“秀娥姐,你也要保重身體。”
“俺走了,你一個人在家,可得好好照顧丁大哥和孩子們。”
“放心吧,俺心裡有數!”
王秀娥抹了把眼淚,又想起甚麼似的,湊到江德花耳邊小聲叮囑。
“到了島上,可得幫著你哥看好嫂子,別讓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湊上去。”
“你哥一個人在島上不容易,你可得替他多操心!”
江德花愣了一下,隨即明白王秀娥話裡的意思,心裡有些不是滋味,但還是點了點頭。
“俺知道,秀娥姐你放心。”
安傑站在一旁,聽著兩人的悄悄話,心裡有些不是滋味。
她知道王秀娥是好心,可這話裡的意思,總讓她覺得有些刺耳。
她下意識地摸了摸手裡的雞蛋包袱,那溫熱的觸感,讓她心裡的嫌棄淡了幾分。
王秀娥又叮囑了幾句,才依依不捨地鬆開江德花的手。
安傑牽著國慶,江德花提著另一個包袱,抱著江軍慶,四人跟著人流慢慢走向公交站牌。
“娘,我們真的要離開這裡了嗎?”
安傑蹲下身,摸了摸江國慶的頭,看著漸漸遠去的家屬院。
“是啊,我們要去找爸爸了。”
“以後,那裡就是我們的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