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鐵心如遭雷擊,猛地站起,雙目圓睜,滿臉不可置信。
“我見過?”
“甚麼時候見過?”
“還請公子告知我。”
“前輩有時候知道真相也不一定是一件好事?”
“還請告訴我,不管是甚麼情況我都接受,我只想知道他們的下落?”
“你兒子楊康就是今天我們遇到的趙王府小王爺完顏康,而郭靖就是那個攔我的傻小子。”
“甚麼?!”
“完顏康……是我的兒子楊康?”
“怎麼可能?”
“他怎麼成了金國的小王爺?”
“姜公子,別說了……讓我靜一靜。”
“前輩,你可知道,當年你們被追殺,真正幕後主使,並非丘處機道長一時魯莽所致,而是金國六王爺——完顏洪烈!”
這個名字楊鐵心並不陌生,金國六王爺,權傾朝野,野心勃勃。
但是兩人都沒有見過面,他怎麼會派人追殺他們?
“完顏洪烈?”
楊鐵心喃喃念出這個名字,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帶著血與恨。他抬頭,眼中閃過一絲厲色。
“他為何要殺我?”
“我楊鐵心雖曾抗金,卻從未與他正面為敵,更不曾得罪於他!”
“因為你妻子——包惜弱。”
楊鐵心渾身一震,彷彿被雷擊中,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“惜弱?”
“怎麼可能?”
“惜弱都沒有見過完顏洪烈?”
“那年冬夜,完顏洪烈在與宋軍交戰中重傷,逃至牛家村,被你妻子包惜弱所救。”
“她心善,見其重傷垂死,便施以援手,煎藥餵食,悉心照料。”
“正是這幾日的朝夕相處,讓完顏洪烈對她一見鍾情。”
“他堂堂金國王爺,竟對一個漢人婦人動了真心。”
“可他不能明搶,便設下毒計——勾結段天德,他暗中勾結段天德,命其帶兵血洗牛家村,逼你與郭嘯天反抗。”
“你死後,他便可‘英雄救美’,救下孤苦無依的包惜弱,將她帶回金國,封為王妃。”
“完顏洪烈知道楊康是你的骨肉,卻仍將其收留,對外宣稱是己子,取名‘完顏康’,視如己出,只為籠絡人心,也為了……永遠將她留在身邊。”
“但是你的妻子卻不知道她所救之人的身份?”
聽到這裡楊鐵心沉默了,他知道姜墨說的多半是真的,他知道包惜弱的性格,她很善良,說的不好聽點就是有點聖母。
如果一個受了重傷的男人逃入他的家裡,她肯定是會救的,但是她為甚麼不告訴他?
是怕他誤會?
還是她也對那個完顏洪烈有好感?
他突然覺得他的心好痛。
楊鐵心只覺胸口如被巨錘擊中,一口氣險些提不上來。
他踉蹌後退,扶住牆壁,臉色慘白如紙。
他閉上眼,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溫婉女子的身影——素衣布裙,眉目清秀,總愛在院中種些花草,說話輕聲細語,連踩死一隻螞蟻都會難過許久。
可如今,她竟成了仇人的王妃?
而他的兒子,竟在金國王府中長大,認賊作父?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“惜弱她……她怎會……”
“姜公子……”
“你……說的是真的?”
“千真萬確。”
“完顏康今日在王府中錦衣玉食,習文練武,拜在丘處機門下,卻不知自己真實身世。”
“而包惜弱……這些年來,雖貴為王妃,卻終日鬱郁,夜夜焚香,為你與孩子祈福。”
楊鐵心閉上眼,兩行熱淚無聲滑落。
他堂堂楊家後人,鐵骨錚錚,卻在最信任的溫柔鄉中,被最親近之人害的家破人亡,結拜大哥別殺。
“我……我有些不舒服,先回房休息了。”
“義父!”
穆念慈急忙起身,欲追上去,卻被李莫愁輕輕拉住。
“讓他一個人靜靜吧。”
“有些真相,像刀子,割在心上,旁人幫不了,只能自己熬過去。”
穆念慈停下腳步,眼眶泛紅。
她望著楊鐵心緩緩起身,腳步虛浮地走向裡屋,背影佝僂,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。
她雖非親生,卻自幼被楊鐵心收養,視如己出。她知道,義父這十幾年來,白天是江湖豪客,夜裡卻是孤枕難眠的丈夫與父親。他
尋的不只是人,更是那一段被撕碎的過往,那一份未曾說出口的歉意與愛戀。
“義母……”
“你若得知真相,可曾後悔那夜的善心?”
屋內,楊鐵心已坐在床邊,手中緊握著一枚褪色的紅繩,那是他與包惜弱成婚時系的同心結,一直藏在貼身衣袋裡。
他輕輕摩挲著,彷彿能觸到當年的溫度。
“惜弱……”
“你可知道,我找了你十八年?”
“我帶著念慈,走遍江南塞北,只為尋你一絲蹤跡。”
“可你……你竟在金國王府,做著小王爺的母親,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……那你可曾想起過我?”
“想起過我們的家?”
飯後,姜墨與李莫愁一前一後回往他們暫居的房間。
“莫愁,等會兒我就去跟楊前輩說清楚——這次比武招親,不算數。”
“我是不會娶穆念慈的。”
李莫愁微微一怔,抬眸望向他,眼中閃過一絲光亮,像是寒夜中驟然點亮的星火。
“真的嗎?”
“當然是真的。”
姜墨上前一步,執起她的手,掌心溫熱。
“我的心意你還不知道嗎?”
“我愛的人一直就是你,從離開古墓到如今江湖輾轉,我的心裡裝的都是你,從未有過別人。”
姜墨語氣溫柔,目光灼灼,彷彿要將整個靈魂都剖開給李莫愁看。
李莫愁垂下眼簾,指尖輕輕摩挲著他手背的繭——那是練劍留下的痕跡,也是他們共同走過的歲月的印記。
片刻沉默後,她忽然抬眸,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如果我允許你娶呢?”
“難道你也不娶?”
姜墨一愣,眉頭微蹙,眼中掠過一絲疑惑與警覺。
他凝視著她,試圖從她神情中讀出真實意圖。
“莫愁……你這是甚麼意思?”
“難道你是在試探我?”
他知道李莫愁的性子——劇中陸展元負她,她便憤而化為赤練仙子,毒掌染血,追殺十年,誓要滅其滿門。
若非南帝出手相救,陸家早已血流成河。
她對情之一字,何其執著,又何其狠烈。
可如今,她竟說出這般“開明”之語,反倒讓他心生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