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雕振翅高飛,羽翼如鐵,破開晨霧,攜著風雷之聲直衝雲霄。
姜墨穩穩立於雕背中央,衣袂獵獵,長髮隨風狂舞。
李莫愁緊抓著他的衣角,初次騰空,只覺五臟六腑都被拋向天際,心跳如鼓,卻又抑制不住地興奮。
“師兄!”
“這……這也太刺激了!”
她仰頭大笑,臉頰因激動而泛紅,眼中閃動著少女般純粹的光芒。
“這速度,比快馬疾馳還要快上十倍!”
“我們是不是這世上第一個騎雕飛行的人?”
“怕是連傳說中的劍仙也不過如此吧?”
姜墨側目看她一眼,嘴角微揚,眼中掠過一絲寵溺。
“站穩了,別亂動。”
“若你掉下去,連屍骨都找不全,開席都省事了。”
李莫愁吐了吐舌頭,卻仍忍不住探身向下張望——只見山川如畫,河流如帶,林海蒼茫,屋舍如棋子般散落於谷地之間。
“原來從天上往下看,人間竟這般壯闊!”
“師兄,你說我們此刻像不像御風而行的神仙?”
姜墨不語,只是輕輕拍了拍大雕的頸羽,大雕低鳴一聲,旋即扶搖直上,穿雲破霧,向著襄陽疾馳而去。
半個小時後,襄陽城已在眼前。
城牆巍峨,旌旗獵獵,護城河波光粼粼,城門處人來車往,商旅絡繹不絕。
戰亂雖未平息,但這座扼守南北要衝的雄城,依舊繁華如昔。
大雕在姜墨的指引下,悄然降落在城西一片荒僻的山谷中,那裡古木參天,人跡罕至。
落地之後,姜墨將大雕收到小世界之中。
李莫愁睜大了眼睛,滿臉震撼。
“這……這是仙法?”
“真正的洞天福地之術?”
“師兄,你快教我!”
“若我能學會,以後闖蕩江湖,何須背那沉甸甸的行囊?”
“毒砂、暗器、換洗衣物,全都能收進去,豈不快哉?”
“這只是一點小把戲,你學不會。”
李莫愁聽後有些沮喪,眼中光芒黯淡下來。
但是一想到以後都會和姜墨一起闖蕩江湖,他有不就相當於她有嗎,也就沒有那麼傷心了。
兩人找了一個酒樓,要了兩間上房。
洗去風塵後,李莫愁換了一身素白道袍,腰間懸著紫薇軟劍,髮髻高挽,清麗中透著英氣。
她站在窗前,望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,眼中滿是新奇。
“師兄,快走!”
“我半年沒見人世煙火,如今看甚麼都像寶貝!”
她一把拉起姜墨的袖子,不由分說便往外拖。
姜墨無奈,只得隨她。
襄陽城的市集琳琅滿目。
糖人、泥塑、繡鞋、寶劍、香料、藥草……李莫愁像只初入花叢的蝶,左瞧右看,愛不釋手。
不一會兒,兩人手中便提滿了包裹——她買了胭脂水粉,又買了幾塊上好的蜀錦,還非拉著姜墨試了一頂青竹斗笠。
“你戴這個好看,像江湖遊俠。”
“我本就是江湖人。”
“可你如今是‘傳奇’。”
“你聽,那邊說書的又在講你了。”
只見茶館前圍了一圈人,說書人醒木一拍。
“話說那日終南山下,一青衫劍客獨對全真七子,劍出如龍,七星陣破,七位道長竟無一人能擋其三招!”
“此人姓甚名誰?”
“江湖人稱——劍仙姜墨!”
人群爆發出陣陣喝彩。
李莫愁掩唇輕笑。
“師兄,你聽,人家叫你劍仙。”
“你雖然不在江湖,但江湖仍有你的傳說。”
“都是些添油加醋的虛名罷了。”
他們在襄陽停留了三日。
這三日,李莫愁彷彿要把錯過的時光補回來,日日拉著姜墨遊街串巷,嚐遍小吃,聽盡評書。
而姜墨也難得地放下了心防,陪她看燈、放河燈、在城頭看落日。
第四日清晨,天還未亮,兩人已立於城外山巔。大雕自小世界中重現,振翅長鳴,聲震四野。
“走吧,該去少林寺了。”
大雕騰空而起,朝陽初升,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,映在襄陽城的天際線上,宛如一幅流傳千古的江湖畫卷。
畫完妝後,李莫愁柳眉微蹙,紅唇微啟,一臉震驚的看著姜墨。
“師兄……你這化妝技術也太好了吧?”
“你現在完全變了一個樣子!”
“我要是沒親眼見你一筆一筆描畫,你就算站在我面前,我也絕認不出是你來。”
她上前一步,指尖輕觸姜墨的臉頰,又迅速收回,彷彿怕碰碎了這層幻象.
“這面板的紋理、皺紋的走向,連眼角的細紋都如此真實……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?”
姜墨微微一笑,眸光沉靜如潭水,他將青黛筆放入一隻雕花木匣,匣中整齊排列著各色顏料、細刷與藥粉。
“這並非尋常脂粉,是我秘傳的‘易容丹’與‘凝膚膏’配合而成。”
“以藥入妝,可改骨相之形,非但能遮掩容貌,更能欺過內力高深之人的感知。”
“你要學,我可以教你。”
“但現在,先讓我為你化妝。”
李莫愁雙臂環抱,眉宇間透著一絲疑惑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師兄,咱們不就是去少林寺嘛,又不是去偷東西,幹嘛要搞得這麼神神秘秘,連臉都不敢露?”
“我準備找他們借點東西,當然要換個面貌,我雖然不怕他們,但是少點麻煩也是好的。”
“我早就看不慣那些禿驢了。”
“一天天的不事生產,佔山為王,收香火錢,養武僧,練武功,美其名曰‘護法’,實則就是一群披著袈裟的武林門派。”
“說得好聽是出家人,可我看他們爭權奪利、藏私護短,比俗世官場還髒。”
“完全就是社會的蛀蟲。”
姜墨轉身,取出另一隻小盒,開啟後,裡面是灰褐色的膏體與幾支特製的短毫筆。
他示意李莫愁坐下,指尖蘸取膏體,輕輕在她臉上塗抹。
李莫愁只覺一陣涼意滲入肌膚,隨即是微微的緊繃感。
“閉眼。”
李莫愁依言閉目。
姜墨的手法極穩,筆尖在她眉骨、鼻樑、嘴角細細勾勒。
不過片刻,原本清麗絕倫、眉目如畫的李莫愁,竟化作一個面容平凡、眼角微垂、略帶風霜之色的中年婦人,連聲音都因喉間貼了特製的聲帶貼片而變得沙啞低沉。
“好了。”
姜墨退後一步,打量著自己的作品,滿意地點點頭。
李莫愁站起身,走到銅鏡前,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鏡中那個平凡無奇的婦人,竟真是自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