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以帶我去看看嗎?”
“看看爺爺藏起來的東西?”
姜墨沉默片刻,終是點了點頭。
“可以。”
“反正……這些東西,將來都是我們女兒的。”
他轉身走向廳堂一側的暗門,手指在牆上的青銅麒麟浮雕上輕輕一按,“咔噠”一聲,一道隱秘的機關被觸發。
地面微微震動,一塊青石板緩緩移開,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,幽深而寂靜,彷彿通向另一個世界。
“走吧。”
姜墨率先走下臺階,手中點亮了一盞老式煤油燈,關小關緊隨其後,腳步輕得像怕驚擾了沉睡的亡靈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氣息,混合著檀香與潮溼的泥土味,令人恍若穿越了百年時光。
地下室的門是一扇厚重的青銅門,門上刻著繁複的雲雷紋,姜墨從懷中取出一把鑰匙開啟了門。
燈光照亮的瞬間,關小關屏住了呼吸。
滿室琳琅——青花瓷、汝窯洗、成化鬥彩、商周青銅、明清字畫……層層疊疊,井然有序地陳列在玻璃櫃與木架之上。
“這……這才是真正的關家收藏?”
“這才對嘛……我們關家幾代人的積累,怎麼可能只有兩箱子?”
“爺爺他……他到底想做甚麼?”
“老爺子一生痴迷古物,也一生警惕。”
“他早年經歷過戰亂,親眼見過家族珍藏被洗劫一空的慘狀。”
“所以,他從不把所有寶貝放在明面。”
“這地下室,只有我和他知曉。”
關小關轉頭看著姜墨,忽然覺得胸口一陣發悶。
“你說……爺爺是不是真的去世了?”
姜墨猛地一怔,手中的油燈微微晃動,光影在牆上劇烈搖晃,像是一隻驚慌的野獸。
“你怎麼會這麼問?”
“你不是親自去上過墳嗎?”
“難道你還想開棺驗屍?”
“你在說甚麼呢?”
“我只是……那天去上墳的時候,風特別冷,我站在墳前,忽然感覺……有人在看著我。”
“那種感覺,很清晰,就像……就像爺爺就站在不遠處,默默注視著我們。”
“你說,會不會……真的是他?”
姜墨沉默了。
他站在原地,久久未動。
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,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眼睛,此刻卻翻湧著難以言說的情緒。
他當然知道——那天,關老爺子確實就在不遠處的松林裡,遠遠地看著他們祭拜。
女人的第六感,竟真的如此敏銳?
他緩緩閉上眼,再睜開時,已恢復了平靜。
“關老爺子確實還活著。”
關小關猛地抬頭,瞳孔驟縮。
“甚麼?!”
“噓——”
姜墨迅速抬手示意她安靜,目光警惕地掃過密室四周,彷彿怕有第三隻耳朵藏在暗處。
“你爺爺假死,是為了脫身。”
“他厭倦了世俗紛爭,也厭倦了被人覬覦、被人算計的日子。”
“這件事,只有我一個人知道。”
“你若說出去,不僅關老爺子的平靜生活會被打擾,我……也會被老爺子收拾。”
“你就放心吧,我一定閉緊嘴巴。”
“這些東西,這個秘密,我誰也不說——就是我爸媽問起,我也不會透露半個字。”
姜墨看著關小關,眼中閃過一絲難得的溫柔。
“過幾天,我帶你去見他。”
關小關深吸一口氣,努力平復心緒。
“行。”
她再次環顧這間密室,忽然覺得,這些珍寶不再只是冰冷的古物,而是承載著一個家族秘密與重量的活歷史。
兩人走出地下室,石門緩緩閉合,彷彿將一段塵封的歲月重新鎖入黑暗。
知青聚會上,程建軍一臉激動的看著韓春明。
只見韓春明正被一群人簇擁著,笑聲朗朗,衣著考究,手腕上那塊鋥亮的勞力士在夕陽下閃著光。
幾個當年的知青正圍著他,你一言我一語地恭維著。
“春明啊,當年你就最有出息的相,現在果然成了大老闆,咱們這幫老兄弟裡,就數你最風光!”
“可不是嘛,聽說你開了三家公司,連市領導都親自接見你!”
“是啊,春明就是咱們知青裡的驕傲。”
另一箇中年女人笑著附和,手裡還遞上一塊毛巾。
“天熱,擦擦汗,別累著。”
韓春明笑著接過,語氣謙和。
“哪裡哪裡,都是趕上了好時候,靠的是大家當年的扶持和情誼。”
程建軍的嘴角微微抽動,手中的酒杯被他攥得更緊了些。
當年韓春明從鄉下回城後沒有工作天天待在家裡,還是他看韓春明可憐求他爸給他找了一個工作。
可如今,這些人卻把他捧成了“知青之光”。
“憑甚麼?”
“我程建軍,哪一點不如他韓春明?”
“論能力,我年年是先進。”
“論人品,我問心無愧。”
“可為甚麼,站在這裡被簇擁的,是他?”
他發誓一定要超過韓春明,他不是喜歡收藏古董嗎?
如果有一天,韓春明打眼了,看走了眼,收了假貨,那他的神話就破了。
而程建軍,要親手製造那一天。
聚會結束後的第三天,程建軍遞交了辭職信。
景德鎮的冬天溼冷刺骨,程建軍租住在老城區一間漏風的瓦房裡。
屋外是連綿的雨,屋內是終日不熄的窯火。
他拜在一位老窯工門下,從揉泥、拉坯、畫青花做起。手指被陶土磨得血泡疊生,腰背因長時間彎腰而痠痛難忍,可他從不喊苦。
老窯工姓陳,六十多歲,滿臉風霜,是當年“文革”時被下放的工藝美術師。
他起初並不看好程建軍。
“你這年紀,學手藝太晚了。”
“可我有的是時間。”
在陳師傅的指導下,程建軍開始研究釉料配方,學習古法燒製。
他白天在窯廠幹活,晚上挑燈讀《陶說》《景德鎮陶錄》,甚至偷偷潛入博物館,臨摹清代官窯的紋飾。
陳師傅曾意味深長地說道。
“真正的高手,不是能認出真品,而是能做出連真品都騙過的假貨。”
程建軍記住了這句話。
他開始嘗試復燒清代康熙年間的青花瓷。
為了還原鈷料的髮色,他試驗了十七種配方;為了模仿老瓷的“寶光”,他研究氧化焰與還原焰的轉換;為了做出“蛤蜊光”,他在釉中加入微量的稀土元素。
他不僅要讓韓春明打眼,還要讓他家傾家蕩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