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小關冷冷地看了父母一眼,心中一陣冰涼。
她終於徹底明白——在他們眼裡,爺爺從來不是父親,而是一筆可以變現的資產。
她轉頭對老人深深一禮。
“老人家,讓您見笑了。”
“我爺爺……有沒有甚麼話,特意交代給您?”
老人搖搖頭。
“九門提督的交代,都在這封信裡了。”
“他說,‘若他們還有良知,自會明白;若無,便隨他們去吧。’”
關小關接過信,手指微微發抖,她輕輕拆開紅繩,展開信紙。
紙上是爺爺那熟悉而剛勁的筆跡,字字如刀,刻入人心。
“吾兒思遠,不孝久矣。”
“汝貪利忘義,逐利海外,棄家國於不顧,視親恩如草芥。”
“吾孫小關,雖性剛,然心存正道,念及血脈,不忍絕之。”
“故,家中所藏古物、字畫、地契等,盡歸姜墨所有,以酬其多年照拂之恩。”
“四合院宅邸,留予小棗,為其棲身之所。”
“望汝等勿貪,勿爭,安守本分,方得善終。”
“——關某絕筆”
關母一把搶過信,掃了一眼,臉色瞬間鐵青。
“甚麼?!”
“家產全給姜墨?”
“一個外人?!”
“那些可是能換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錢!”
“這不可能!”
“你爺爺是不是被那個姜墨騙了?”
“還是說……這信是假的?!”
關小關冷冷道。
“這字跡,是爺爺的。”
“你若不信,可以找專家鑑定。”
關思遠接過信,仔細端詳,臉色漸漸發白。
他雖不孝,卻不敢不認父親的筆跡。
那熟悉的“關”字收尾的一鉤,正是父親獨有的習慣。
“……確實是爸的字。”
關母卻不甘心,眼珠一轉,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主意。
“這遺書的事,只有我們幾個人知道。”
“只要咱們把信燒了,再把那些古董悄悄運出去賣了,神不知鬼不覺。”
“到時候,咱們一家去漂亮國買別墅,過神仙日子,誰還管甚麼姜墨、甚麼遺囑?”
關小關聞言,猛地抬頭,目光如炬。
“媽,你忘了爺爺為甚麼離家嗎?”
“他就是怕你們把家產敗光,把祖宗的東西賣到國外去!”
“他早就看透了你們的心思,所以才把東西託付給姜墨。”
“爺爺寧可把東西給一個外人,也不願留給你們,是因為他知道——你們不配!”
關母怒吼。
“關小關!”
“我是你媽!”
“你竟敢這麼說我?”
“你還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裡?”
關小關心灰意冷,直視母親的眼睛。
“你這些做法,讓我覺得,你根本不配當我媽。”
“人不為己,天誅地滅!”
“你爺爺留下的那些東西值多少錢?”
“你心裡沒數?”
“那不是幾百萬,也不是幾千萬——是天文數字!”
“是我們一輩子在海外端盤子、洗碗都賺不到的錢!”
“就這麼白白送給一個外人?”
“你瘋了嗎?”
“我這麼做還不是為了我們一家人?”
“為了我們一家人,我怕你是為了你自己吧?”
“而且,你們有沒有想過,爺爺也是人?”
“他也有心,也有痛!”
“他走的時候,身邊沒有一個親人,只有個外人在旁送終。”
“你們……對得起他嗎?”
關父站在一旁,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,眉頭緊鎖,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。
“你媽說得對。”
“那些東西,本就是我們老關家的根脈,是你祖上幾代人一磚一瓦攢下來的。”
“就算我們這些年在國外開酒樓,沒掙著大錢,可那也是拼了命在撐著門面。”
“現在倒好,你一句話,就要把祖業送給一個外姓人?”
“這說得過去嗎?”
他語氣強硬,可眼神卻時不時瞟向關小關的臉色,像是在試探她的底線。
他知道,這個女兒,從小倔強,一旦決定的事,九頭牛都拉不回來。
關小關靜靜地站在廳堂中央,臉上沒有太多表情,只有一雙眼睛,清澈卻深不見底。
“這事你們就不要惦記了。”
“要不然……我以後就不理你們了。”
“就像你們這些年對待爺爺一樣,我也那樣對待你們。”
話音落下,廳堂瞬間死寂。
窗外的風忽然停了,連風鈴也沉默下來。
關父猛地一震,手不自覺地從口袋裡抽出來,指尖微微發抖。關母的臉色“唰”地一下變得慘白,像是被人當胸捅了一刀。
他們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——那種深埋多年、不敢觸碰的恐懼。
他們當然知道“那樣對待”意味著甚麼。
這些年,他們在國外的日子,遠不如對外宣稱的那般風光。
他們在漂亮國開的那家“關記酒樓”,起初還勉強維持,可隨著競爭加劇、口味不合本地人口味,生意一天比一天慘淡。
最後只能靠賣冷凍點心和外賣勉強餬口。
更糟的是,華人圈裡排擠他們,說他們“不懂變通”“守舊迂腐”,連個兒子都沒有,還硬撐著“老字號”的名頭。
他們不敢回國,不敢見老朋友,怕人問起“你們家酒樓怎麼樣了?”
他們怕極了被人看穿。
所謂“海外成功人士”,不過是披著光鮮外衣的落魄者。
而關小關呢?
她不一樣。
他們這些年雖然很少回國,但是也知道關小關這些年過得不錯,五星級的酒店都開了好幾家了。
她以後要是真的不理他們的話,那他們的晚年生活可比他爹慘多了。
他父親雖無兒子送終,卻有徒弟披麻戴孝,有孫女關小關念著血脈。
而她們呢?
甚麼都沒有?
“你……你不能這麼狠心!”
“我們是你爸媽!”
“就算我們當年重男輕女,覺得你是個女孩,撐不起家業,可我們也沒把你扔了!”
“我們供你讀書……你爺爺偏心你,我們也沒攔著!”
“可你現在,要為了一個外人,斷了親生父母的路?”
關小關緩緩閉上眼,再睜開時,眸中已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,卻倔強地沒有落下。
“你們怕我以後不理你們?”
“對,我是怕。”
“怕你們老了,沒人管,晚年淒涼。”
“可你們有沒有想過,爺爺當年,不也是一樣?”
“你們以為他不想等你們回來?”
“他等了幾十年,等來的只是你們回來找他討要家產。”
“爺爺的遺產,我一分不會給你們——因為你們從沒真正珍惜過它。”
“但我會每月打一筆錢到你們賬戶,足夠你們安度晚年。”
“條件是:從今往後惦記家的東西,也別再去打擾姜墨。”
“否則……我真的,不會再認你們了。”
“行……行吧。”
“就按遺書辦。”
關母咬了咬牙,終究沒再反駁。
“我們……不惦記了,就按你爺爺說的辦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