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萌終於抬眼看他,眸子裡有委屈,有憤怒,也有一絲藏不住的柔軟,她輕輕點了點頭。“三週了。”
“可我是不會輕易原諒你的。”
“你為了讓我懷孕,連騙都用上了,把我當甚麼了?”
“一個生孩子的工具?”
韓春明心如刀割。
他一步步走近,蹲在她面前,仰頭望著她。
“萌萌,我從來不是這個意思。”
“你是我的命,是我們韓家的寶。”
“我只是……太怕失去你,太怕咱們的日子沒有盼頭。”
“我錯了,錯得離譜。”
“可我願意改,用一輩子去改。”
蘇萌咬著唇,眼圈泛紅。
她知道韓春明愛她,可這份愛有時太過熾熱,熾熱到讓她喘不過氣。
她一直覺得,婚姻是兩個人的事,孩子更該是水到渠成的禮物,而不是一場算計的成果。
“要我原諒你也可以。”
“只要你能當著我爸媽的面,給我下跪道歉。”
話音落下,滿屋皆靜。
蘇母悄悄拉了拉丈夫的衣角,蘇父皺眉,卻終究沒說話。
他了解女兒——她知道韓春明是甚麼人。
平日裡嬉皮笑臉,天不怕地不怕,可骨子裡極要面子,尤其在長輩面前,從不肯低頭。
“蘇萌,只要我給你下跪,你就原諒我?”
“是。”
下一秒,韓春明雙膝一彎,“咚”地一聲,穩穩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沒有猶豫,沒有遲疑。
韓春明仰頭看著她,眼中有光,有痛,有懇求。
“蘇萌,請你原諒我。”
“我韓春明發誓,從今往後,無論大事小事,我一定先問你的意見。”
“你的身子,你的心,比我自己的命都重要。”
“我再也不會自作主張,再也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。”
蘇萌怔住了。
她以為他會爭辯,會耍賴,會像往常一樣用幾句甜言蜜語糊弄過去。
可她沒想到,他真的跪了。
當著她父母的面,這個平日裡連彎腰撿東西都要挑時候的男人,竟毫不猶豫地跪了下來。
一滴淚,無聲滑落。
蘇母眼圈也紅了,連忙起身。
“萌萌,既然春明都這樣了,你就原諒他吧。”
“你現在懷著孕,心裡憋著氣,對身子不好,對孩子也不好啊。”
“是啊,蘇萌,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。”
“你生氣,孩子也跟著難受。”
“我……我只求你,給我一個改過的機會。”
蘇父沉默良久,終於嘆了口氣。
“春明,我告訴你,要是以後再讓我知道你惹萌萌生氣,哪怕她不怪我,我也要親手打斷你的腿!”
“為了我外孫,我也不能讓你糟蹋她的心。”
韓春明重重磕了個頭。
“爸,要是真有那一天,不用您動手,我自己剁了這雙手,打斷這雙腿,也絕不讓她再流一滴淚。”
蘇萌終於忍不住,撲哧一聲笑了出來,又迅速捂住嘴,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她伸出手,輕輕撫上韓春明的臉。
“我……也不是不想懷孕。”
“我只是……不想被矇在鼓裡。”
“你懂嗎?”
韓春明緊緊握住蘇萌的手,貼在唇邊。
“我懂。”
“我以後,甚麼都告訴你。”
蘇母笑著擦淚。
“好了好了,趕緊起來吧,地上涼,春明膝蓋都紅了。”
韓春明這才緩緩起身,卻仍握著蘇萌的手不放。
蘇父看著這對年輕人,終於露出一絲笑意。
行了,趕緊回去吧,把這喜事告訴你媽,讓她也高興高興。”
“哎,爸,媽,我們這就回去了。”
韓春明攙著蘇萌,小心翼翼地扶她起身,還順手從衣架上取下她的大衣,仔細裹好。
走出蘇家院門,蘇萌忽然停下腳步,抬頭看著韓春明。
“春明,你剛才……真的不怕丟人?”
韓春明低頭一笑,眼角有星光。
“怕啊,可比起丟人,我更怕丟了你。”
“面子算甚麼?”
“你才是我這輩子最該跪的人。”
蘇萌破涕為笑,輕輕捶了他一下。
“油嘴滑舌。”
“不是油嘴滑舌。”
“是真心話。”
“從今往後,我韓春明的膝蓋,只為你一個人彎。”
兩人相視而笑,緩緩走回自家小院。
“媽,咱們家要添丁進口了!”
“真的嗎?”
“當然是真的,您又要當奶奶了。”
韓母激動得直拍大腿,差點跳起來。
“哎喲我的老天爺!”
“這可是天大的喜事!”
她一邊嚷著要熬紅糖雞蛋,一邊又說要立刻給韓大姐、韓大哥、韓二哥、韓春燕打電話。
“就算半夜也得叫起來!”
“咱們老韓家的大喜事,誰也不能缺席!”
“媽,今兒太晚了,明兒一早再通知吧。”
“讓蘇萌好好歇著。”
蘇萌靠在韓春明的肩上,聽著婆婆的嘮叨,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掛著的紅燈籠,忽然覺得,心裡那點疙瘩,真的慢慢化開了。
姜墨手臂一揚,網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,落向院子另一頭。
“去吧,黑皇!”
黑皇如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,四蹄翻飛,矯健的身影在陽光下劃出一道黑色的流影。
它精準地咬住球,轉身奔來,尾巴高高翹起,眼中閃爍著忠誠與喜悅的光芒。
它將球輕輕放在姜墨腳邊,仰頭望著他,舌頭微吐,彷彿在說。
“再來一次!”
姜墨蹲下身,揉了揉它的頭,又將球扔了出去。
一人一犬在這靜謐的院落中重複著簡單的遊戲,彷彿時間也放慢了腳步。
就在這時,院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,韓春明走了進來。
他一手拎著公文包,另一隻手揉著太陽穴,一進門便長嘆一聲。
“還是你們單位裡舒服啊,陽光、院子、狗,連空氣都透著悠閒。”
“不像我,天天在會議室裡打轉,應酬、報表、客戶,忙得連喝口水的工夫都沒有,腦袋都快炸了。”
姜墨抬眼瞥了他一眼,嘴角微揚,語氣帶著幾分調侃。
“誰叫你大學一畢業就一頭扎進商海?”
“當初勸你進單位,你偏不聽,說要‘闖出一片天地’。”
“現在天地闖出來了,人也快被榨乾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