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春明望著蘇萌,心中嘆息。
“你拿甚麼和他比?”
“姜墨不管是能力還是為人處世都甩蘇萌幾條街。”
可他不能說。
他是她的丈夫,不是她的上司。
韓春明擠出笑容,伸手撫了撫她的發。
“我親愛的老婆,你只是運氣沒他好而已。”
“但你有我,有這個家。”
“我相信,你遲早會追上他的。”
蘇萌抬頭看著韓春明,眼中閃過一絲光。
“我也這麼覺得。”
窗外,月光灑落,照在牆上那張他們結婚時的合影上。
那時的蘇萌,意氣風發,說要“兩年升副科,五年當科長”。
而如今,她三十歲了,副科未升,孩子未要,理想像被風吹散的紙頁,一頁頁丟失在歲月裡。
“時間不早了,咱們休息吧。”
“我媽今天又問我們甚麼時候要孩子。”
“她說,再拖下去,你年紀大了,對孩子不好。”
蘇萌皺眉。
“過段時間吧。”
“現在要是懷孕,升職的事就泡湯了。”
“你不是說我能趕上姜墨嗎?”
“等我升了副科,我們再要。”
韓春明看著蘇萌,心裡苦笑。
他那是哄她的話,她倒當真了。
“咱們不要孩子,但也該休息了。”
“我給你買了幾件新衣服,你試試?”
“這麼少的布料怎麼穿呀?”
“我都答應你暫時不要孩子了,你難道就不能滿足一下我這小小的願望?”
“好吧,我穿。”
姜墨正在看一份報告,忽然,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,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——是
韓春明。
“你怎麼來我單位了?”
韓春明在姜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,雙手交疊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他深吸一口氣,像是要把胸腔裡積壓的煩悶一併吐出。
“我有件事……想找你想想辦法。”
姜墨端起茶杯,吹了吹熱氣,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他。
“甚麼事啊?”
“我媽天天催我們要孩子。”
“前天還說‘你們都結婚三年了,再不生,以後想生也難了’。”
“蘇萌……她根本不想懷,一提這事兒就躲,甚至說‘要是真這麼想要,你去找別人生好了’。”
姜墨挑了挑眉,輕輕放下茶杯。
“那你呢?”
“你想要孩子嗎?”
韓春明猛地抬頭,眼神裡閃過一絲急切。
“我當然想要啊!”
“我都三十了,我爸走得早,我媽就盼著抱孫子,我也……我也想有個家的樣子。”
“可蘇萌她……她根本不配合。”
“你說,我一個人怎麼生?”
“難道真去找其他人生?”
姜墨沉默片刻,指尖輕輕敲擊桌面,像是在權衡甚麼。
窗外,一片梧桐葉被風捲起,撞在玻璃上,又悄然滑落。
“這也不是一個不錯的辦法。”
“既然蘇萌不想生,那你找一個願意為你生的,不就行了?”
韓春明一怔,隨即苦笑。
“我要是真能這麼做,我還用得著來找你?”
“我愛的是蘇萌,孩子也只想和她一起有。”
“可她……她現在對升職都快入魔,天天加班、應酬,回家倒頭就睡,連話都不願意多說一句。”
“我……我快撐不住了。”
姜墨凝視著他,忽然輕笑一聲。
“你就不能……先斬後奏嗎?”
“甚麼意思?”
“TT不是每次都用嗎?”
“你回去,拿針把那幾盒都扎漏了。”
“她要是真懷上,木已成舟,還能怎麼辦?”
“難道真把孩子打掉?”
韓春明瞳孔一縮,整個人僵在原地,他盯著姜墨,像是第一次認識他。
“你……你是認真的?”
“我當然認真。”
“你既然不想背叛她,又想要孩子,這就是最‘乾淨’的辦法。”
“不傷感情,不破婚姻,只是一點……小手段。”
“蘇萌要是真那麼抗拒,你等她哪天想通了再要,說不定十年都過去了。”
“你媽等得起嗎?”
“你等得起嗎?”
韓春明閉上眼,腦海中浮現出蘇萌的臉——那張曾經笑靨如花的臉,如今總是帶著疲憊與疏離。
他們曾約定“三年後再要孩子”,可三年過去了,蘇萌為了升職,卻把“孩子”這個詞,像舊檔案一樣歸檔封存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要是被她發現了,她會不會……跟我離婚?”
“就算她發現了,難道真會把孩子打掉?”
“那是你們的骨肉。”
“她要是真狠得下心,當初就不會嫁給你。”
“她只是……還沒準備好。”
“而你,已經準備好了。”
“有時候,愛一個人,不是永遠等她準備好。”
“而是,在她猶豫的時候,替她邁出那一步。”
韓春明久久不語。
辦公室的鐘表滴答作響,像在倒數他內心的掙扎。
那天晚上,韓春明回到家。
蘇萌還沒回來,客廳只開著一盞落地燈,昏黃的光暈籠罩著空蕩的沙發。
韓春明站在臥室的抽屜前,手指顫抖地翻出那幾盒TT。
他盯著它們,像在看某種禁忌的武器。他從筆筒裡抽出一根縫衣針,坐在床沿,一盒一盒地紮下去——針尖刺破乳膠的瞬間,發出細微的“噗”聲,像某種隱秘的誓言被悄然撕開。
他把紮好的TT放回原處,動作輕得像在安置一個秘密。
然後,他躺上床,望著天花板。
“對不起,蘇萌……我只是……太想當爸爸了。”
轉眼三個月的時間過去了。
早上,蘇萌睜開眼,臥室裡靜得能聽見空調外機低沉的嗡鳴,還有身旁韓春明均勻的呼吸聲。
他睡得很沉,一隻手搭在額頭上,眉頭微蹙,彷彿連夢裡都在承受甚麼重量。
蘇萌輕輕掀開被子,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,走向衛生間。
她擰開燈,鏡子裡映出一張疲憊的臉——眼底有淡淡的青黑,嘴唇發乾,膚色暗沉。
她擰開水龍頭,捧起冷水拍在臉上,試圖喚醒自己。
可胃裡那股莫名的翻騰感又來了,像有隻小手在輕輕攪動,帶著一絲酸澀的腥氣往上頂。
她抿緊嘴,壓下反胃的衝動,目光無意間掃過洗漱臺角落——那盒拆開的避孕套,靜靜地躺在那裡,包裝邊緣微微翹起,像是被誰動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