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墨冷笑一聲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“心疼?”
“我真是不知道該說你甚麼好。”
“你可真是一個純愛戰士啊?”
“蘇萌家還給我的錢,也是你的錢吧。”
“要不然就蘇萌父母的工資就是十年也攢不夠還我的錢。”
韓春明一愣,隨即撓了撓頭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“我和她結婚都一年多了,現在是一家人了。”
“她家的債,不就是我家的債?”
“我總不能看著她為難。”
姜墨盯著韓春明,眼神複雜。
“你可真是夠深情的啊。”
“可你別忘了,我和你二姐以前對你也不薄。”
“可你呢?”
“每次上門,空著手來,還都是有事才來。”
“感情這‘走動’,在你這兒,成了‘辦事’的藉口了?”
韓春明臉上一紅,連忙擺手。
“哪能啊,二姐夫,你這話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。”
“你家裡甚麼都不缺,紅木傢俱、古董擺件,連茶都是明前龍井,我帶點水果點心,不顯得寒酸嘛?”
“再說了,我這不是一有空就來坐坐?”
姜墨哼了一聲。
“坐坐?”
“你上回來,坐了不到二十分鐘就走了,連你二姐做了半天的飯都沒有吃就離開了。”
“你這不是嫌寒酸,是根本沒想過。”
“罷了,你從小就是這性子,直來直去,不拐彎抹角。”
“我也不怪你。”
韓春明訕訕地笑,不再辯解,只是低頭搓著手,像個做錯事的孩子。
“你和蘇萌,結婚都一年多了,打算甚麼時候要孩子?”
“每次丈母孃來我這兒,嘴上不說,可眼神裡全是盼頭。”
“還讓我和春燕勸勸你們,說你們太拼事業,忽略了人生大事。”
韓春明望向院角那株海棠,花瓣在晚風中輕輕顫動,像極了蘇萌倔強又脆弱的神情。
“蘇萌現在正是事業的上升期,單位裡競爭激烈,她拼了命地想往上走。”
“這時候要孩子,對她影響太大了。”
“再說……我這整天全國各地跑,連家都顧不上,哪有心思考慮這些?”
“我現在就想多搞點錢,讓她過得輕鬆點。”
姜墨冷笑。
“輕鬆?”
“就她那清高的樣子,能力也一般,能升上去才怪。”
“你以為單位是靠努力就能出頭的地方?”
“關係、背景、時機,哪一樣她有?”
韓春明沒說話。
他當然知道姜墨說的是實話。
蘇萌在單位裡,不過是普通職員,資歷淺,後臺薄,偏偏又不肯低頭逢迎。
可她自己不這麼認為。
她總說:“只要我夠努力,機會總會來的。”
她那雙眼睛亮得像星子,韓春明不忍心澆滅。
“讓她碰碰壁也好,說不定受了挫折,就想明白了。”
“她想拼,我就支援她。”
“哪怕最後沒成,至少她試過,不後悔。”
姜墨看著韓春明,忽然笑了。
“你還是那個樣子,認準了就一頭扎進去,不管別人怎麼說。”
“行吧,我不攔你。”
“可你去搞車,我得提醒你——手續一定要全。”
“你們院裡的程建軍,現在是海關的人,而他時時刻刻都盯著你呢。”
“你要是留下甚麼把柄,他絕對不放過你。”
“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人心眼小,又記仇。”
韓春明點頭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會小心的。”
“楊建華那邊也說了,車都是‘乾淨’的,手續齊全,只是價格貴些些。”
“你自己心裡有桿秤就行。”
“接人的事,我答應了。”
“對方叫甚麼名字?”
“關小關。”
“我師傅的孫女,聽說還是個大美女。”
姜墨猛地一怔,手一抖,茶水濺出杯沿,落在褲子上也未覺。
“關小關?”
“是不是從鷹醬回來的?”
“關小關的確是從鷹醬回來的,有甚麼問題嗎?”
“難道你認識她?”
“可是也不應該啊?”
“她這些年一直都在國外沒有回來過,你怎麼可能認識她啊?”
姜墨想起了兩年前和他有過一段露水情緣的女孩,也叫關小關,而且老家也是四九城的,不會這麼巧吧?
應該只是重名吧?
韓春明察覺到姜墨的異樣,推了推他。
“怎麼了?”
“你認識她?”
姜墨迅速回神,搖了搖頭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她這些年一直在國外,我怎麼可能認識?”
“只是……這名字,聽著有些熟悉。”
“她從鷹醬回來的,怕是不太適應國內的生活。”
“你師傅那邊,可有安排?”
“有,老爺子在後海給她準備了小院,還請了廚子和保姆。”
“只是……我聽說,這關小關在國外長大,思想開放,脾氣也倔。”
“老爺子怕她不適應,才讓我多多照應。”
“那我就把這事交給你了。”
“她明天下午四點到首都機場,航班號CA987。”
“我師傅說了,一定要親自接到,不然回頭得罵我。”
姜墨站起身,走到院中那棵老海棠下,抬頭望著漸暗的天空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我答應的事,甚麼時候沒辦好過?”
韓春明鬆了口氣,臉上露出感激。
“就是知道你辦事牢靠,我才敢託你。”
“等我從海南迴來,請你喝酒。”
“酒先不急。”
“倒是你,別把路走窄了。”
“走私車這行當,水太深。”
“你以為是捷徑,搞不好就是絕路。”
韓春明沉默片刻,重重點頭。
“我懂。”
“我會注意的。”
說完,他轉身離去,背影在夕陽餘暉中拉得很長。
姜墨站在原地,望著那扇緩緩關上的院門,久久未動。
“關小關……真的是你嗎?”
姜墨站在接機口外,手中舉著一塊略顯陳舊的紙牌,上面用黑色馬克筆工整地寫著三個字——“關小關”。
過了一會兒,一個年輕的姑娘從出口緩緩走出。
她穿著米色風衣,懷裡緊緊抱著一個一歲多的孩子,步伐略顯疲憊,但眼神堅定。
孩子戴著一頂毛線帽,小臉紅撲撲的,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,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世界。
當她走近,姜墨的目光落在她臉上——那一瞬間,他心頭猛地一震,呼吸幾乎停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