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拐進衚衕深處,四合院的門樓映入眼簾。
韓春明停下車,扶著車把,轉過頭看向蘇萌。
“還有件事,你得答應我——今天在友誼商店的事,別往外說,特別是姜墨花了一萬多美元買古董的事。”
蘇萌差點驚叫出聲,忙捂住嘴。
“一萬美元?!”
“他哪來的這麼多外匯?”
“他去國外才一個多月,就算撿金子,也撿不了這麼多啊!”
“你那是普通人的想法。”
“可姜墨……他不是普通人。”
“他跟我們,根本就不是一類人。”
“他小時候雖然聰明,可也沒到這種地步。”蘇萌喃喃道,“可自從他下鄉回來,就像……像換了個人。”
“思維快得嚇人,看事看得準,做事雷厲風行,連說話都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。”
“你說,下鄉真有這種魔力?”
“早知道,當年我也該去。”
韓春明聽了,差點笑出聲,可最終只是搖頭。
他要是沒下過鄉,他就信了?
“你要是沒下過鄉,就別信這種話。”
“鄉下的苦,能磨平人的稜角,也能逼出人的狠勁。”
“可姜墨……他不一樣。”
“他回來的時候,眼神就不一樣了,像藏著火,也藏著冰。”
“我猜,他肯定在那邊遇上了甚麼我們不知道的事。”
“春明,你為甚麼讓我不把姜墨有錢的事說出去啊?”
“你家要是突然有錢了,親戚是不是都上門借錢?”
“那些人不光會來借,還會來攀、來搶,甚至來害你。”
蘇萌沉默良久,終於輕聲道。
“我一定閉口不言。”
“畢業後你準備幹嘛?”
“現在可以做生意了。”
“我大學畢業後準備做生意。”
蘇萌瞪大眼。
“你一個北大歷史系畢業的,竟然想去當個體戶?”
“別人知道了,不得說你‘墮落’?”
韓春明笑了,笑得灑脫。
“墮落?”
“職業有高低貴賤之分嗎?”
“我倒覺得,能靠自己的本事吃飯,才是最大的體面。”
“再說了,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格——我進單位,三天就得被規矩磨死。”
“當老師?”
“我連自己都管不住,怎麼教人?”
“可要是我經商,你就能在單位裡安心工作,寫你的詩,搞你的研究,也不用怕被‘腐蝕’。”
蘇萌看著他,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。
她知道,韓春明說的“腐蝕”,不只是權力,更是生活的重壓、現實的妥協。
而他,正試圖用自己的方式,為他們撐起一片不被侵蝕的天空。
“你說的有道理。”蘇萌輕聲說,嘴角揚起一抹笑,“那……祝我們的事業一帆風順。”
韓春明伸出手,與她輕輕擊掌,清脆的聲響在暮色中迴盪,像是一句無聲的誓言。
“必須的。”
片刻靜默後,蘇萌一臉疑惑的看著韓春明。
“我們……準備甚麼時候結婚啊?”
韓春明一愣,隨即笑了,他蹲在蘇萌面前,握住她的手。
“等畢業後,好嗎?”
“我想給你一個像樣的婚禮,不在禮堂,就在這個四合院。”
“請所有的鄰居,擺十桌,放鞭炮,讓整條衚衕都知道,韓春明娶了衚衕裡的才女蘇萌。”
“那你得先賺夠錢。”
“放心。”
“我韓春明說過的話,從沒不算數。”
月光悄然灑落,照在兩人交握的手上,也照在屋簷下那串銅風鈴上。
姜墨提著酒菜走進破爛侯的家裡,看見破爛侯正蹲在一張塌了腿的八仙桌前,手裡摩挲著一隻缺了口的青花碗,嘴裡哼著不著調的京戲,聽見門響,頭也不抬地嘟囔。
“誰啊?”
“沒看見我正忙著呢?”
姜墨把手裡提著的油紙包往桌上一放。
“酒,醬牛肉,還有你最愛的滷花生。”
破爛侯猛地抬頭,渾濁的眼睛在昏光中一亮,隨即又警惕地眯起。
“喲呵,這不是咱們的大學生薑墨嗎?”
“今兒怎麼有空來看我這破落戶了?”
他慢悠悠站起身,拍了拍褲腿上的灰,目光在那包酒菜上打轉。
“還帶這麼好的東西?”
“太陽打西邊出來了?”
“你小子是不是有事找我?”
“還是說你和韓春明那小子一樣,也是貪圖我的東西。”
“要是這樣的話,你還是把這些東西拿走吧?”
“我破爛侯雖然貪著兩口,但是也不會為了一兩口吃的就把自己的收藏讓給別人?
姜墨看在眼裡,輕笑一聲,也不解釋,自顧自開啟酒罈封泥,一股醇厚的酒香霎時瀰漫開來,如陳年松脂混著梅子的甜潤,在狹小的屋子裡緩緩盪開。
姜墨將一隻粗瓷碗斟滿,推到破爛侯面前。
“三十年的汾酒。”
“你嚐嚐,是不是那個味兒。”
破爛侯吸了吸鼻子,喉頭滾動了一下,眼睛驟然亮了,像餓狼聞見了肉香。
他一把抓起碗,湊到鼻下深吸一口,又小心翼翼抿了一小口,閉眼回味良久,才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“好酒……真是好酒啊……我這輩子,就沒喝過幾回這麼地道的。”
他睜開眼,直勾勾的盯著姜墨。
“你小子,肯定有事。”
姜墨不急不惱,給自己也倒了一碗,舉起酒杯。
“先喝酒,後說話。”
“咱們之間,非得一上來就談事?”
“就不能……單純喝一杯?”
破爛侯冷笑一聲。
“單純?”
“你姜墨要是會‘單純’,那豬都能上樹了。”
“你和韓春明那小子是一路貨色,表面斯文,心裡算盤打得比誰都響。”
“要是衝我這些‘破爛’來的,趁早把酒菜拿走,我破爛侯雖然貪兩口,但不會為了一頓酒飯就把祖宗留下的東西拱手讓人。”
姜墨靜靜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“這才是我認識的破爛侯啊,寧折不彎。”
“我找你確實有點事,我想請你幫我收藏古董。”
破爛侯差點把酒碗摔了,瞪大眼。
“啥?”
“你讓我幫你收藏?”
“你開甚麼玩笑?”
“你姜墨的水平比我高了不少,我敢拍著胸脯說這天下可能沒有誰的見識比的過你。”“你讓我幫你收藏?”
“你是不是在憋甚麼壞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