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個子的小日子男人用生硬的普通話說道。
“這個瓷器,我們要了。”
韓春明眉頭一皺,轉過身。
“你哪隻眼睛看見我不要了?”
“這明明是我先看上的,知不知道先來後到?”
那兩人卻像是沒聽見,直接越過韓春明,對站在一旁的女工作人員用日語快速說了幾句。
“我想要買這個瓷器,希望你們能賣給我?”
工作人員感到很為難,於是看向韓春明。
“這位同志,要不你就把這件瓷器讓給小日子的人,反正咱們這裡的東西很多,你可以看看其他的。”
“為甚麼要讓?”
“而且是我先來的。“
“這位同志,他們願意出高價收購,而且是外賓……按規定,我們……我們得優先服務外賓……”
韓春明冷笑一聲。
“優先服務外賓?”
“所以咱們中國的文物流到國外去,就成了理所應當?”
“你是不是覺得,只要貼上‘外賓’兩個字,就能隨便把祖宗的東西往外賣?”
“我懷疑你是間諜?”
聽到這裡,工作人員臉色大變,要是真把這個罪名扣實了,她就是不死也要脫層皮。
“你……你別胡說!”
“我這是按規矩辦事!”
“那你為甚麼幫著小日子的人,難道......?”
工作人員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,他當然知道韓春明想要表達的意思。
“既然你要買那就把錢拿出來吧,要不然就不要擋著別人買東西。”
姜墨立馬掏出美元遞了過去,小日子的臉色變得奇差。
“可不可以把這個瓷器讓給我,我願意出雙倍的價格。”
“不賣。”
“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?”
姜墨忽然笑了。
他緩緩上前一步,目光如刀,直視那高個子。
“你叫甚麼名字?”
那人一愣,下意識後退半步。
“我……我叫山本健一,東京大學藝術史研究所……”
姜墨冷笑。
“哦,學者?”
“那你們小日子的人,就更該懂規矩。”
“戰敗國,來華夏,想買我們的國寶?”
“你們是覺得,我們忘了你們曾經在這片土地上犯下的罪孽嗎?”
山本健一臉色漲紅。
“你!”
“你這是民族主義情緒!”
“這是文化共享!”
“共享?”
“你們當年從南京搶走的《永樂大典》,現在還在東京國立博物館裡展覽,那也是‘共享’?”
四周一片死寂。
連韓春明都愣住了——他從未見過姜墨如此鋒利的一面,像是一把藏在鞘中多年的刀,終於出鞘見血。
就在這時,姜墨忽然抬手,指尖夾著一根銀針,快如閃電,在山本健的右肩井穴上輕輕一紮。動作極輕,如同拂去一粒灰塵,無人察覺。
山本健只覺肩頭一麻,隨即一股灼熱感順著手臂蔓延,心頭莫名一悸,竟不由自主後退兩步。
“你……你對我做了甚麼?!”
“沒甚麼。”
“只是提醒你,有些東西,不是錢能買的。”
“還有——你們現在,是戰敗國,不是昭和年代。”
“在這片土地上,收起你們的傲慢。”
“你……你們會後悔的!”
兩人咬牙切齒,狠狠瞪了姜墨一眼,轉身大步離去。
韓春明看著他們的背影,忍不住一拍大腿.
“真解氣!”
“媽的,這些小日子的人,也不知道怎麼想的,竟敢在我們的土地上囂張!”
“要不是怕引發外交矛盾,我剛剛真想一拳砸在他臉上!”
姜墨卻只是輕輕搖頭,目光落在那件汝窯洗上.
“跟一個短命鬼計較甚麼?”
“短命鬼?”
“你……你怎麼知道他是短命鬼?”
姜墨只是嘴角微揚,眼神深邃如淵。
“你忘了我會醫術嗎?”
韓春明不太相信姜墨說的話,他雖然不會醫術,但是也看得出來那個小日子的人面色紅潤,精神飽滿,一看就不是短命的人。
難道是剛剛姜墨拍小日子肩膀的時候用了甚麼手段?
韓春明倒吸一口冷氣,再看向一旁的姜墨,竟生出一絲莫名的寒意。
他忽然覺得,自己這個二姐夫,遠比他想象的要深不可測。
之後姜墨又買了二十幾件收藏價值比較高的古董,並讓友誼商店派人把這些東西送到家裡去。
結賬時,姜平抱著鐵皮火車,眼巴巴望著姜墨。
“爸爸……”
姜墨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“買。”
韓春明在一旁小聲嘆。
“你這爹當得,真闊氣。”
“錢是王八蛋,花完了在賺。”
韓春明覺得姜墨是在裝比,但是他卻沒有證據。
蘇萌輕輕摟著韓春明的腰,髮絲被晚風拂起,纏繞在唇邊,她望著前方那扇熟悉的朱漆木門,心裡卻像被投入了一顆石子,漣漪層層盪開。
“春明,你怎麼花那麼多錢買一個瓷器啊?”
“那可是好幾百塊呢,相當於普通兩三年的工資。”
韓春明笑了笑,沒回頭,只是腳下的蹬踏更有力了些。
“這可不一樣,蘇萌。”
“那不是普通的瓷器,是一件古董,而且是其中的精品。”
“你要是懂它,就知道它身上壓著幾百年的風霜,藏著一個時代的呼吸。”
蘇萌微微一怔。
她知道韓春明對老物件有股執拗的痴勁兒,可沒想到他竟願意為一件“死物”一擲千金。
她望著韓春明被夕陽拉長的側影——寬肩窄腰,鼻樑挺直,眉宇間總帶著幾分不羈的笑意,可此刻,那笑意裡卻多了點她讀不懂的深沉。
“那……這樣豈不是很值錢?”
“是很值錢。”
“可最重要的是它蘊含的文化。”
“你想想,幾百年前,一個匠人蹲在窯口邊,全心全意的燒出這瓷器,他不知道這瓶子會經歷多少朝代更迭,會落在誰家的案頭,會見證多少悲歡離合。”
“可它活下來了,活到了今天,活在我們眼前。”
“這不比錢珍貴?”
蘇萌沒再說話。
她忽然覺得,自己和韓春明之間,似乎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紗——不是感情的疏離,而是認知的鴻溝。
她讀的是中文系,愛讀詩,也愛談理想,可韓春明眼裡的世界,是她從未真正走進過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