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春燕把孩子輕輕放進搖籃,拉過被子蓋好,這才坐到姜墨身邊,指尖輕輕撫過他眉間的褶皺。
“為了春明的事,辛苦你了。”
姜墨握住她的手,掌心溫熱。
“誰叫他是你弟弟。”
話音未落,他忽然將她輕輕推倒,雙手撐在她身側,眼中燃起灼熱的光。
“時間不早了……咱們,也該休息了。”
韓春燕臉頰緋紅,輕輕推了他一下,卻沒用力,反而將臉埋進枕頭裡,只露出一雙含羞帶嗔的眼睛。
“你……輕點……孩子還在呢……
姜墨低笑一聲,熄了燈。
黑暗中,只有搖籃裡嬰兒細微的呼吸聲,和床榻間壓抑的喘息交織在一起,像一首隱秘而溫情的夜曲。
窗外,風依舊呼嘯,可這間小小的屋子裡,卻暖得如同春日初臨。
蘇萌站在朱漆斑駁的院門前,烏黑的長辮輕輕一甩,抬手撥開額前一縷碎髮,一雙杏眼亮得像晨星,滿是好奇地打量著眼前這座古樸幽靜的院落。
“春明,你們就是在這裡複習?”
韓春明微微一笑,眼角泛起淡淡的紋路。
“是啊,這是姜墨租下的地方。”
“清淨,沒人打擾,適合看書。”
“姜墨?”
“他不是有房子嗎?”
“幹嘛還往外頭租?多花錢啊。”
韓春明目光微閃,姜墨租這院子,是為了在這裡攢腳踏車。
在這個物資緊張、人人自危的年代,私自組裝腳踏車買賣,輕則被扣上“投機倒把”的帽子,重則可能挨批鬥。
院裡人多嘴雜,若在自家院子裡幹這事,不出三天,就得被人舉報到街道辦。
可這些,他不能說。
“姜墨說,在家裡複習太吵,而且家裡的地方也不夠,所以就在外面租了一個院子。”
蘇萌似懂非懂地“哦”了一聲,目光卻已越過韓春明的肩頭,落進院中。
這時,房蔡小麗從屋裡走了出來,她一眼看到韓春明和蘇萌並肩而立,眉心立刻一蹙,嘴角的笑意冷了下來。
“你來幹甚麼?”她盯著蘇萌,語氣像冰碴子砸在青石板上。
蘇萌雖不算聰慧過人,但人情世故卻也懂得一些。
她早看出蔡小麗看韓春明的眼神不一樣——那是一種藏不住的依戀,像藤蔓纏繞著樹幹,悄悄攀援。
她輕輕一笑,將肩上的書包往上提了提。
“我來學習啊,和你們一起復習,衝刺高考。”
蔡小麗冷笑一聲,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。
“複習?”
“我們早就把知識點過完了,現在是刷題、模擬、查漏補缺。”
“你?”
“跟得上嗎?”
“別到時候拖了後腿,耽誤大家的進度。”
蘇萌不怒反笑,眼波流轉,像春水盪漾.
“誰拖誰的後腿,現在說還太早。”
“別到時候——被打臉了才尷尬。”
“咱們走著瞧。”
蔡小麗一甩頭,轉身回屋,鞋子在青磚地上敲出清脆的響聲,像是一記記敲在人心上的鼓點。
韓春明皺了皺眉,想說甚麼,終究沒開口。
他知道蔡小麗喜歡他,但是他只喜歡蘇萌,蔡小麗也知道他喜歡蘇萌,但是她就是不肯放棄。
韓春明嘆了一口氣,太招人喜歡也是一個煩惱。
李成濤坐在東屋的窗邊,手裡捧著一本《數理化自學叢書》,目光卻透過玻璃,將剛剛發生的一幕盡收眼底。
他嘴角微微上揚,眼裡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得意。
他喜歡蔡小麗,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就喜歡上她了。
可蔡小麗的心,卻像被韓春明的名字釘住了。
只要蘇萌和韓春明之間沒有嫌隙,他的機會,就多一分。
接下來的日子,四合院成了戰場。
沒有硝煙,卻有刀光。
每天清晨七點半,蘇萌就準時出現在院中石桌旁,一摞手抄筆記,一支鋼筆寫得筆尖發燙。
蔡小麗也不甘示弱,七點整必定起床,梳洗完畢,換上最體面的衣服,端著搪瓷缸子,裡面泡著提神的濃茶,坐在離蘇萌最遠的角落,卻偏偏把書翻得嘩嘩響。
蘇萌合上物理習題集,站起身。
“啪!”
“這道電磁感應題,我解出來了。”
蔡小麗頭也不抬。
“我二十分鐘前就做完了,還驗算兩遍。”
蘇萌挑眉。
“哦?”
“那咱們對對答案?”
兩人對視一眼,火花四濺。
李成濤從屋裡出來,手裡拿著兩份油印的模擬卷,無奈地嘆了口氣。
“你們倆,能不能消停點?”
“再吵下去,隔壁王大媽又要來敲牆了。”
蘇萌笑盈盈。
“我們沒吵。”
“我們只是在——良性競爭。”
蔡小麗冷笑。
“對。”
“良性競爭。”
可這“競爭”帶來的效果,卻讓韓春明和李成濤都震驚了。
姜墨給他們第一次測驗的時候,蔡小麗考了315分,蘇萌考了308分,韓春明考了285分,李成濤考了278分。
過了一個月後,蔡小麗考了340分,蘇萌考了334分,韓春明考了301分,李成濤考了298分。
蔡小麗站在蘇萌的面前,她微微揚起下巴,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掩飾的得意,像一隻剛贏得鬥豔的孔雀,眼神裡閃爍著勝利者的光芒
“你看,我的分數就是比你高。”
“有甚麼好得意的,不就比我高了幾分嗎?”
“高几分也是高。”蔡小麗冷笑一聲,指尖在成績單上輕輕敲了敲,“你別不拿這幾分別不當回事。”
“這一個多月來,你哪次考試分數比我高了?”
“次次都差那麼一點點,次次都被我壓一頭。”
“蘇萌,你是不是也該認清現實了?”
蘇萌終於抬眼直視蔡小麗,她忽然笑了,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譏誚。
“你分比我高又怎麼樣?”
“春明還是隻喜歡我。”
“你以後,還是別再纏著他了,省得自討沒趣。”
蔡小麗的臉色瞬間一僵,像是被戳中了最敏感的神經,她咬了咬下唇。
“你——我真不知道春明看上你哪了?”
“整天冷冰冰的,話都不肯多說一句,連笑都像是施捨。”
“我哪裡比不上你?”
韓春明背對著她們,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,他低著頭,假裝在看數學題,可視線在密密麻麻的公式間來回遊移,一個字也沒看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