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春明沉默片刻,忽然咧嘴一笑。
“行!”
“那我明天上班就找他們。”
“咱們……組個‘高考敢死隊’!”
韓春燕撲哧笑了。
“敢死隊?”
“你當是上戰場呢?”
“差不多。”姜墨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,“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。”
“但贏的人,能改寫命運。”
韓春明站起身,拍了拍褲子上的灰,他轉身走向門口,手搭上門把時,忽然回頭,笑了。
“二姐夫,姐,謝謝你們。”
“等我考上大學那天,我請你們去全聚德吃烤鴨!”
門“吱呀”一聲關上,屋內重歸寧靜。
韓春燕靠在姜墨肩上,一臉疑惑的看著他。
“你說小五子……他能行嗎?”
姜墨望著窗外,那輪落日正緩緩沉入地平線,像一顆即將熄滅的火種。
“他能。”
“一是春明他很聰明,二是有我給他補習。”
“你對自己還挺有自信的?”
“春明的數理化雖然不太好,但是他的文科成績,特別是歷史很好。”
“只要他的理科成績能提升一些,考上大學不難。”
韓春明歡天喜的走到蘇家門口,他深吸一口氣,抬手輕輕敲了三下門——不急不緩,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。
“來了來了!”
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拉開,蘇奶奶眯著眼打量了韓春明一眼,嘴角微揚。
“春明啊,這麼晚了,有事嗎?”
“蘇奶奶,蘇萌在家嗎?”
“在呢,在屋裡看書呢。”
“你找她有啥事?”
“看你這臉色,跟揣了顆燒紅的炭似的,燙得慌。”
韓春明頓了頓,目光越過門檻望向屋內。
“是……是有件重要的事,得當面跟她說,您能幫我叫她一下嗎?”
蘇奶奶盯著韓春明看了幾秒,忽然笑了。
“行吧,我這老骨頭就給你們當一回傳話筒。”
“萌萌!”
“春明來了,說找你有事!”
不多時,腳步聲由遠及近,蘇萌穿走了出來,眉頭微蹙,眼裡帶著幾分疑惑。
“春明?”
“你怎麼來了?”
“還神神秘秘的,出甚麼事了?”
韓春明沒立刻回答,只是看了眼蘇奶奶,又掃了眼院外空蕩的衚衕。
“咱們……去外面說吧,找個沒人的地方。”
蘇萌一怔,隨即反應過來,轉頭對蘇奶奶說道。
“奶奶,我和春明出去一下,就在院外,不走遠。”
“早點回來啊!”蘇奶奶倚著門框,語氣平常,眼裡卻閃過一絲若有所思,“別在外頭待太久。”
“知道啦!”
蘇萌應了一聲,隨韓春明一前一後走出四合院,踏進那條被夕陽拉得細長的衚衕。
直到拐過兩條巷子,來到一處廢棄的人民公社舊倉庫後頭——這裡曾是個糧倉,如今早已荒廢,牆角堆著破筐爛席,牆頭爬滿了枯萎的牽牛花藤,倒是極好的隱秘之所。
韓春明停下腳步,轉過身,臉上那股平日裡的嬉皮笑臉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凝重。
蘇萌雙手抱在胸前,撥出一口白氣。
“行了,四下沒人,你說吧。”
“該不會是……我生日禮物終於準備好了?”
“比那重要一萬倍。”
蘇萌一愣,一臉疑惑的看著韓春明。
“你這是幹甚麼?”
“神神叨叨的,連奶奶都瞞著?”
“你先答應我,”韓春明盯著她的眼睛,“這件事,你聽了之後,一個字都不能往外說。”
“不能告訴你爸媽,不能告訴你奶奶,你能做到嗎?”
蘇萌心頭一震。
她認識韓春明十年了,從小在同一個大院長大,她見過他笑,見過他怒,卻從未見過他如此嚴肅,她緩緩點頭。
“我蘇萌發誓,絕不把韓春明告訴我的事,透露給任何人,哪怕是我親爹親媽,若有違誓,天打雷劈。”
韓春明盯著韓春明看了幾秒,緩緩道來,只念了五個字。
“高考要恢復了。”
“甚麼?!”蘇萌猛地睜大眼睛,聲音陡然拔高,又急忙捂住嘴,四下張望,“你……你說甚麼?”
“高考?”
“恢復?”
“你瘋了吧?”
“這可是天大的事!”
“我爸媽都是老師,連他們都沒聽說半點風聲!”
“所以才要保密。”
“這訊息,是姜墨告訴我的。”
“他認識一個大領導,說上面正在籌備恢復高考,最多還有兩三個月國家就會正式下發檔案。”
蘇萌倒吸一口冷氣,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,指節泛白。
她作為教師家庭的孩子,太清楚這意味著甚麼——這意味著,他們這些被下放、被耽誤、被稱作“知識無用”的年輕人,終於有機會重新拿起筆,重新擁有改變命運的可能。
她猛地抬頭,眼中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。
“這訊息……是真的?”
“你有幾成把握?”
“姜墨說,十成。”
“他本來不讓我告訴任何人,怕走漏風聲,牽連到他。”
“是我……是我求了他好久,說‘蘇萌不一樣,她值得知道’,他才松的口。”
蘇萌怔住了。
風從牆縫裡鑽進來,吹亂了她的劉海,也吹得她心口發燙。
她忽然上前一步,踮起腳尖,在韓春明的臉頰上“啪”地親了一下。
“謝謝你,春明。”
“謝謝你第一個想到我。”
韓春明整個人僵在原地,眼睛瞪得滾圓,手不自覺地摸上被親的位置,彷彿那裡突然被烙上了一枚滾燙的印章。
“你……你親我了?”
蘇萌紅著臉,輕輕推了他一下,轉身就要走。
“傻子!”
“我得回去看書了……要是真有高考,我得趕緊把高中的課本撿起來,數學、物理都忘得差不多了……”
她走了幾步,又停下,背對著韓春明。
“春明,你也要好好準備。”
“咱們……一起考上大學,好不好?”
韓春明站在原地,望著蘇萌纖細的背影在夕陽餘暉中漸行漸遠,終於用力點頭。
“好!”
“我答應你,蘇萌,咱們一起考上大學!”
風起了,捲起一片枯葉,在空中打了個旋,又輕輕落下。
韓春明仍站在原地,手還貼在臉上,嘴角一點點揚起,眼神亮得像星子落進深井。他忽然仰頭,對著灰藍色的天空,低聲笑了出來。
“蘇萌親我了!”
“蘇萌親我了!”
要是有外人看到這一幕的話,一定會認為韓春明是一個痴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