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春明走進屋來,捏了捏韓春燕懷裡的姜平,韓春燕立刻瞪起眼,一把拍開他的手。
“哎喲!”
“有你這麼做舅舅的嗎?“
”一來就捏孩子的臉!“
”你不知道捏多了,以後孩子容易流口水、傷脾胃嗎?”
“媽可是千叮萬囑,說孩子臉嫩,經不起折騰!”
韓春明訕訕地縮回手,撓了撓頭,露出一個憨厚又無奈的笑容。
“我還真不知道……這還有講究啊?”
“我以後不捏了還不行嗎?”
說著,他的目光隨即落在一旁的姜墨身上。
姜墨正坐在炕上,一手穩穩託著奶瓶,另一隻手輕輕拍著懷裡姜安的背。
姜安眯著眼,小嘴一嘬一嘬地吸著,臉上掛著滿足的神情。
“二姐夫,你叫我來幹嘛啊?”
“我還得趕回廠裡上夜班呢。”
姜墨緩緩抬起眼,目光如刀般掃過韓春明,又低頭看了看奶瓶的刻度。
“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,得當面告訴你。”
“甚麼事啊?”
韓春明坐到旁邊的長凳上,身子前傾,語氣也鄭重了幾分。
“我聽到風聲了——高考,要恢復了。”
韓春明猛地站起身,凳子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動,他瞪大眼。
“甚麼?!”
“真的?”
“這個訊息……可靠嗎?”
姜墨點點頭,將奶瓶從姜安嘴邊輕輕抽出,拍了拍他的背,等他打出一個小小的飽嗝,才低聲道。
“你又不是不知道,我這段時間在給市革委會的張副主任看病。”
“上面已經在開會討論了,雖然還沒正式下文,但報紙刊登,怕是就在這幾個月的事。”
“春明,這是機會。”
“千載難逢的機會。”
韓春明卻像被潑了一盆冷水,一屁股坐回去,苦笑一聲。
“你跟我說這個幹嘛?”
“當然是讓你提前複習啊,你要是提前複習,到時候考上大學的機率不就比別人高嗎?”“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就不喜歡讀書,我只要一看書特別是數理化這些書我就頭暈。”
“我……我不行的。”
韓春燕終於忍不住,一把擰住韓春明的耳朵,力道不輕。
“怎麼不行?”
“你這個沒出息的!”
“姜墨冒著風險把這麼重要的訊息告訴你,你倒好,第一反應是退縮?”
“你要是考上大學,咱爸在天之靈都能笑醒!”
“他臨走前還唸叨呢,說春明聰明,就是沒機會讀書……”
韓春明齜牙咧嘴地掙扎。
“姐,你鬆手!”
“我真不是不想考,我是……我初中都沒念完,數理化那些公式,現在看跟天書一樣。”
“我一翻開書,頭就嗡嗡響,比工地的電鑽還吵!”
姜墨放下奶瓶,一臉嚴肅的看著姜墨。
“那是因為你根本沒試!”
“春明,你聽我說。”
“這次高考恢復,頭兩屆的題不會太難。”
“為甚麼?”
“因為這麼多年沒考了,全國多少人連課本都賣了當廢紙。”
“你現在開始複習,哪怕只學三個月,也比大多數人強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忽然一轉,帶著幾分意味深長。
“而且,你要是真想和蘇萌在一起,高考,是你唯一的出路。”
韓春明一愣。
“我參加高考……跟蘇萌有甚麼關係?”
“怎麼沒關係?”
“蘇萌家裡是甚麼人?”
“她爸媽都是大學生,一家子‘文化人’。”
“你呢?”
“就是食品廠的一個普通工人。”
“他們憑甚麼同意你和蘇萌在一起?”
“就憑你像舔狗一樣的舔蘇萌?”
韓春明低下頭,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褲縫上的灰。
他知道,姜墨說得對。
蘇萌的父母之所以不同意他倆的事,不就是認為他沒有出息嗎?
他不是沒想過改變,可改變從哪裡開始?
他連自己該往哪走都不知道。
他要是能考上大學的話,蘇萌的父母一定會同意他倆的事。
“可我……我底子太差了。”
“很多知識,它認識我,我不認識它啊。”
姜墨忽然笑了,那笑容裡沒有嘲諷,只有一種兄長般的篤定。
“那我來教你。“
“你下班後,來我這兒,我給你補課。”
“從初中開始,一章一章來。”
韓春燕看著丈夫,眼眶微熱。
“姜墨,那你……你不參加嗎?”
姜墨一怔,隨即搖頭.
“我就不參加了。”
“你怎麼不參加?”
“你給孩子們做個榜樣不行嗎?”
“你要是考上大學,姜平、姜安將來也有動力學習不是?”
屋內一片寂靜。
姜墨低頭看著懷裡熟睡的小兒子,又望向妻子泛紅的眼眶,心中某處彷彿被狠狠撞了一下。
“好……那我也考。”
“不為別的,就為你們,為這兩個孩子,我也得考一次。”
“我要是參加高考的話,我一定給你考個狀元回來。”
韓春燕眼眶一熱,忽然湊上前,在姜墨的臉上親了一口。
“我相信你一定行的。”
姜墨愣住,隨即失笑,輕輕拍了拍她的手。
韓春明看著這一幕,嘴角揚起,卻又忽然收斂,撓了撓頭,故作委屈道。
“你們注意點啊,旁邊還有一個單身狗在這兒呢!”
“成雙成對的,也不體諒體諒我這個孤家寡人。”
三人一愣,隨即鬨堂大笑,連姜安都被驚得動了動小手。
“那……我可以把這個訊息告訴蘇萌嗎?”
“她一直想考大學,她有這個夢。”
姜墨沉吟片刻,目光深邃。
“我要是不准你告訴她,你會答應嗎?”
“不會。”
“那就告訴她。”
“但記住——只能告訴她一個人。”
“但是一定讓她不要到處亂說,就是連她家裡人也不能說。”
“現在風聲未定,萬一走漏訊息,上面追查下來,不只是考不了大學,咱們怕是連飯碗都得砸了。”
韓春明鄭重地點頭。
“我明白。”
“我一定會好好叮囑蘇萌的。”
“還有,你既然要告訴蘇萌,順道也把訊息帶給濤子和蔡小麗。。”
韓春明一愣。
“濤子?”
“他行嗎?”
“他連‘函式’是啥都不知道。”
“放你一隻羊是放,放三隻羊也是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