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闆臉色驟變,額角滲出細汗。
“這……這您可真神了……”
姜墨不再多言,轉身便走。
“哎,同志!留步!”老闆追到門口,“您……您到底想要甚麼?”
“我這兒還有別的門路!”
姜墨沒有停下腳步,他跨上腳踏車,踏板輕踩,身影消失在老闆的眼裡。
接下來的兩個時辰,姜墨穿梭於琉璃廠東西兩街。
他在“古墨軒”淘到一方明代端硯,硯池下隱有“墨池藏龍”四字暗刻,是當年翰林院學士私用之物。
在“舊書林”翻出一本殘破的《永樂大典》抄本,紙頁泛黃,墨跡蒼勁,雖只存三頁,卻是海內孤本。
又在一家不起眼的雜貨攤上,以兩塊錢收了一對民國粉彩瓷耳墜,攤主還以為是“破玩意兒”,殊不知那釉色與畫工,正是“珠山八友”中何許人的早期作品。
他在沒人的地方將這些東西放到小世界裡。
姜墨深知,多少國之重器,正是在這樣的冷清清晨,被無知之人賤賣,流落海外。
姜墨跟遇到的鄰居一一打了招呼,剛轉過影壁,便見程建軍坐在門檻上,背靠著門框,裹著一件厚實的灰呢大衣,頭上戴著一頂舊式毛線帽。
他閉著眼,臉朝向天井那方窄窄的天空,彷彿在貪婪地汲取那點微弱的陽光。
程建軍看到姜墨的時候冷哼一聲,轉過頭去了。
姜墨腳步一頓,嘴角勾起一絲冷笑。
“你還活著啊?”
“你要是再不出聲,我還以為你死了,早該入土為安了。”
“等你死的時候,我給你送個大花圈。”
“雖然咱們有矛盾,但是我的肚裡能撐船,不像某人一天就知道在私下耍手段?”
程建軍猛地睜眼,渾濁的眼珠裡閃過一絲怒火,手指猛地抬起,直指姜墨面門,指尖微微發抖,不知是氣的,還是冷的。
“你——!”
姜墨卻不惱,反而慢條斯理地走近幾步,雙手插進袖筒,歪著頭打量他。
“再指著我,小心我給你折了。”
“一根手指,一根,我讓你這輩子都別想再抬起來。”
風忽然大了,捲起地上的枯葉,在兩人之間打著旋兒。
程建軍的手僵在半空,臉色鐵青,額角青筋跳動。他死死盯著姜墨,彷彿要從他臉上剜下一塊肉來。
良久,他猛地一撐柺杖,顫巍巍地站起身,膝蓋發出“咔”的一聲悶響,拄著柺杖,一步一跛地往屋裡挪。
姜墨站在原地,望著他的背影,輕笑一聲。
“小樣,就你也配招惹我?”
經過了一個多月的針灸、推拿與中藥調養,蔡父終於從床上站了起來。
這天清晨,蔡母扶著蔡父在院中緩緩踱步。
蔡父的雙腿仍有些僵硬,腳步虛浮,像初學走路的孩童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
“你放開我,我自己可以。”
蔡母的手微微一顫,沒鬆開。
“還是讓我扶著你吧,萬一摔了怎麼辦?“
”這才剛能走……”
“哎呀,我想自己試試。”
“你總這麼護著,我甚麼時候才能真正好起來?”
“你不要勉強自己……”
蔡父嘆了口氣,轉頭看她,眼神柔和了些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婆婆媽媽了?”
“以前那個風風火火、敢跟人吵架搶水的蔡家媳婦去哪兒了?”
蔡母“撲哧”一笑,輕輕捶了他一下。
“老東西,還嫌棄起我來了?”
蔡母嘴上雖這麼說,手卻慢慢鬆開了。
蔡父深吸一口氣,雙手微張,保持平衡,一步一步向前挪去。起初幾步搖晃得厲害,像風中殘燭,隨時可能熄滅。
可他咬緊牙關,額上青筋微凸,硬是穩住了身形。
走了五六步後,腳步竟漸漸穩當起來。他停下,回頭,臉上露出一個孩子般燦爛的笑容。
“你看,我沒騙你吧?”
蔡母眼眶一熱,急忙抬手抹了抹眼角。
隨後,蔡父又繞著小院走了一圈。
走到院門口時,他忽然停下,仰頭望著天空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我又可以走路了!”
這一聲,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,瞬間激起漣漪。
隔壁的王大媽最先聽見,探出頭來。
“老蔡?”
“是你在說話?”
緊接著,李嬸、趙叔、孫姨……幾家鄰居紛紛從屋裡走出來,圍在院門口,目光落在蔡父身上,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。
王大媽瞪大眼,手裡的菜籃子都忘了放下。
“老蔡,你這是好了?!”
“真是恭喜啊!”
“你現在能走了,小麗她們這幾年的堅持也值得了!”
“可不是嘛,醫生當初都說治不好,只能躺在床上。”
“你這是找的哪位神醫?”
“快說說,我們也想認識一下!”
趙叔點頭如搗蒜。
“是啊是啊,”
“我老丈人也有腿疾,要是能治,砸鍋賣鐵也得去瞧瞧。”
蔡父笑著,緩緩抬起手,指向站在一旁的姜墨。
“這就是給我看病的姜醫生。”
王大媽驚呼一聲,上下打量著姜墨。
“哎喲!”
“這麼年輕?”
“看著也就二十出頭吧?”
“真是年少有為啊!”
她一拍大腿。
“這一段時間他隔三差五來你們家,我還以為是小麗的物件呢!”
“天天提個藥箱,穿著中山裝,話也不多,我還跟老王說‘這小夥子挺實在,是不是在處物件’?”
“沒想到,竟是來治病的!”
她忽然眼睛一亮,湊近姜墨。
“小夥子,你有物件沒有?“
“我有個侄女,長得那叫一個水靈,大眼睛,高鼻樑,在供銷社上班,端的是鐵飯碗!”
“他們家裡說了,彩禮一分不要,只要人踏實肯幹!”
孫姨立刻搶話.
“我也有個外甥女!”
“在紡織廠當技術員,會織毛衣,會做飯,脾氣也好,絕對是個過日子的人!”
眾人鬨笑起來,氣氛頓時熱鬧得像過年。
姜墨站在人群中央,神色從容,嘴角掛著淡淡的笑。
“謝謝各位的好意,我已經有物件了,而且……咱們馬上就要結婚了。”
眾人齊聲嘆息,像錯過了甚麼天大的機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