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間內,檀香嫋嫋,空氣中瀰漫著醬香鴨和清蒸鱸魚的香氣,卻壓不住那一絲悄然蔓延的壓抑。
段西風斜倚在紅木椅上,手裡捏著一隻青瓷酒杯,指尖微微發顫,他抬眼看向對面的姜墨,嘴角扯出一抹苦笑。
“恭喜你啊,你和桃子還沒有結婚,她就懷上了。”
姜墨正夾起一塊東坡肉,聞言動作一頓,抬眼瞥他,眉梢輕挑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“同喜同喜。”
段西風苦笑一聲,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,酒液順著喉結滑下,卻澆不滅心頭的焦灼。
“你今天約我出來幹嘛?”
姜墨將肉放進碗裡,放下筷子,慢條斯理地抽出紙巾擦了擦嘴角,才緩緩開口。
“還能幹嘛?”
“表姐發現你的異常了,但是又不好直接問你,就和桃子說了。”
“桃子不放心,讓我幫你問一下你——最近到底怎麼了?”
“整個人像丟了魂似的。”
“我還要問你,怎麼這麼久了,鄧佳佳的事情還沒有解決?”
“再不處理的話,她肚子裡的孩子都快會踢人了!”
段西風臉色一白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邊緣,指腹在冰涼的瓷面上留下一道道水痕。“前段時間……我去驗了DNA。結果出來了,孩子是我的。”
包間內瞬間安靜下來,連牆上掛鐘的滴答聲都顯得格外刺耳。
“我讓她打掉。”
“我求她,也逼她,可她不打。”
“她說,這是她最後的機會,要是我把她逼上絕路,她就去我家裡鬧,去公司鬧,把所有事都捅給蘇青。”
姜墨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碗碟輕響。
“你瘋了嗎?”
“她怎麼會知道你家裡的資訊?”
“你連這點防範都沒有?”
段西風閉了閉眼,額角青筋跳動。
“她……在我睡覺的時候,偷偷拿我的手機,存了蘇青的電話。”
“我怕。”
“我真怕她哪天突然出現,站在我家門口,當著蘇青的面把一切都掀出來。”
“我……我不想離婚。”
姜墨冷笑,眼中滿是譏諷與失望。
“所以你就打算這麼拖著?”
“家裡有一個賢惠能幹、為你操持一切的蘇青,外面養一個年輕貌美的?”
“段西風,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深情?”
“還是說,你只是貪戀那種被需要的感覺?”
段西風猛地抬頭,眼中佈滿血絲。
“我能怎麼辦?!”
“你說我能怎麼辦?!”
“我要是強硬地逼她打胎,她就把一切告訴蘇青!”
“你說,我該怎麼辦?!”
段西風的聲音在最後一句幾乎嘶吼出來,震得包間頂棚的吊燈都彷彿顫了顫。
隨即,他又頹然跌回椅子,像一隻被抽去脊骨的困獸。
姜墨靜靜地看著他,良久,才緩緩開口。
“我讓你查的鄧佳佳的資訊,你查得怎麼樣了?”
“查了。”
“她確實談過不少男朋友,三年換了七個,其中有三個是已婚的。”
“她流產過四次,最近一次是去年秋天,在一傢俬立醫院做的,沒留檔案。”
“她大哥……不僅好賭,欠了高利貸,還因為故意傷害和詐騙坐過兩次牢,上個月剛出來。”
“這樣的人,你竟然還下不了手?”
“段西風,你告訴我,她哪一點值得你冒險?”
“蘇青她哪一點比不上這個滿嘴謊言、心機深沉的鄧佳佳?”
段西風低頭不語,手指深深掐進掌心,指甲在面板上留下月牙形的紅痕。
“我給你一個建議。”
姜墨站起身,風衣下襬掃過椅背,聲音冷得像冬夜的風。
“趁現在月份還不大,你趕緊讓她把孩子打了。”
“找家靠譜的醫院,安排好,簽好協議,給錢,斷乾淨。”
“否則——等蘇青發現了,以她的性格,你倆鐵定要離婚。”
“她不是那種能忍辱偷生的女人。”
他轉身走向門口,手搭上門把時,又停下,背對著段西風,聲音低沉卻清晰.
“就鄧佳佳那樣的家庭,那樣的品行,你倆就算真在一起了,也長不了。”
“她不是愛你,她是盯上了你的錢和你的軟弱。”
“你自己……好好想一想吧。”
門“咔噠”一聲關上,包間內只剩段西風一人。
窗外,一盞路燈忽明忽暗,像極了他此刻搖擺不定的心。
他掏出手機,螢幕亮起,是蘇青剛剛發來的訊息。
“今晚回來吃飯嗎?”
“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。”
段西風的手猛地一抖,手機“啪”地掉在桌上。
他閉上眼,淚水無聲滑落。
他知道,有些事,不能再拖了。
否則,等到真相爆發的那天,他失去的,將不只是一個女人,而是整個曾經被他視作歸宿的家。
回到家後,楊桃緩緩從衛生間端出一盆熱氣騰騰的洗腳水,腳步略顯遲緩。
“姜墨,洗腳水好了。”
她將盆輕輕放在地毯上,又從旁邊拿起那雙他最愛的棉布拖鞋,整齊地擺在他常坐的單人沙發前。
姜墨急忙放下手裡的紙張,起身去扶她。
“你這又是何苦?”
“你現在懷著孕,醫生都叮囑你要少走動、避免勞累。”
“端個熱水盆,萬一滑了怎麼辦?”
他語氣裡帶著責備,卻更多是心疼,一邊說著,一邊已經蹲下身,輕輕握住她的手腕,引她坐在旁邊的沙發上。
楊桃笑了,眼角泛起細碎的紋路,卻更添溫柔。
“沒事的,我就端一下洗腳水,能出啥事?”
“又不是搬煤氣罐。”
她伸手輕輕撫了撫腹部,像是在安撫肚子裡躁動的寶寶。
“再說了,我這不是好好的嗎?”
“你別總把我當瓷娃娃,一碰就碎。”
姜墨看著她,一時語塞。
燈光下,她的臉龐比從前圓潤了些,卻依舊清秀,眉眼間透著一種沉靜的堅韌。
“不愧是我的賢內助。”
楊桃輕輕靠在姜墨肩上,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,臉上充滿了笑容。
“你今天……和姐夫談得怎麼樣了?”
“他到底怎麼了?”
姜墨眼神微閃,手指不著痕跡地收緊了一下。
他不能讓楊桃知道。
蘇青現在是孕婦,醫生三令五申要情緒穩定,不能受刺激。
一旦她得知段西風在外面有女人,而且還懷了他的孩子,後果不堪設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