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束通話電話後,薛素梅緩緩走回沙發邊,她坐下時,沙發發出一聲輕微的“吱呀”,像是在回應她內心的波動。
蘇青正斜倚在沙發另一頭,一隻手輕輕撫著隆起的腹部,另一隻手拿著一本翻開的育兒雜誌,卻早已忘了翻頁。
她見薛素梅神色有異,眉梢微動,眼中泛起好奇的光。
“大姨,桃子給你打電話幹嘛啊?”
“看你這表情,應該是有好事吧?”
薛素梅抬眼看向蘇青,嘴角慢慢揚起,那笑容起初是小心翼翼的,像是怕驚擾了甚麼,隨後才漸漸綻放開來,帶著幾分釋然與欣慰。
“桃子懷孕了,而且……是雙胞胎。”
蘇青猛地坐直了身子,眼睛瞬間睜大,連手中的雜誌都滑落在地。
“哎喲!”
“雙胞胎?!”
“我的天,大姨,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啊!”
她忍不住笑出聲來,眼角卻泛起一層薄薄的溼意。
“你不是一直盼著桃子早點成家立業、開枝散葉嗎?”
“這下可好,一下子來倆,老天爺都懂你的心思!”
薛素梅笑著點頭,眼角的皺紋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柔和,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喜訊熨平了多年積壓的褶皺。
“是啊……我還以為會在結婚之後懷孕。”
“可她偏偏在這個時候……懷上了。”
她輕輕嘆了口氣,語氣裡卻滿是甜意。
“那他們甚麼時候回來?”
“機票訂了嗎?”
“要不要我去機場接?”
“我這身子雖然不方便,但坐個車還是沒問題的。”
“別別別。”
“他們訂的是最近的航班,明天下午到。”
“到時候我去機場接他們就行,你啊,現在是雙身子人,別總操心別人,先顧好自己和肚子裡這個。”
蘇青抿嘴一笑,手指又不自覺地滑回小腹,眼神溫柔下來。
“我也快四個月了,醫生說一切正常。”
“這段時間怎麼沒有看到西風啊?”
“他這段時間又開始忙起來了。”
薛素梅皺了皺眉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茶已微涼,卻仍讓她微微一怔。
“再忙,也得有個度啊。”
“再怎麼說,你現在是孕婦,他段西風不是不懂事的人,怎麼連陪老婆的時間都擠不出來?”
她語氣裡帶著幾分責備,又夾雜著一絲疑慮。
“你們……沒吵架吧?”
蘇青搖頭,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張她和段西風的合影上——那是他們結婚三週年的紀念照,兩人站在海邊,笑得燦爛。
可如今,那笑容彷彿隔著一層薄霧,看不真切了。
“倒也沒吵。”
“他每次回來,人都蔫蔫的,眼底發青,話也少。”
“我問他是不是出甚麼事了,他就說專案到了關鍵期,壓力大。可……”
“可我總覺得,他像是在藏甚麼。”
“他手機從不離身,連洗澡都要帶進去。”
“以前不是這樣的。”
薛素梅沉默了。
她看著蘇青,眼中掠過一絲擔憂。
她知道段西風是個踏實的年輕人,工作拼,對蘇青也一向體貼。
可近幾個月,他的變化,連她這個外人都察覺到了——來家裡吃飯的次數少了,電話也少了,連過節都總以“值班”為由推脫。
“要不……我找個機會,和他談談?”
蘇青連忙搖頭。
“別!”
“大姨,您別摻和。”
“他要是真有事,我希望能他自己告訴我。”
“我不想靠別人去逼他開口。”
“我怕……怕一旦問了,答案會讓我更難受。”
兩人一時無言。
客廳裡只剩下掛鐘“滴答滴答”的聲響,像在丈量著沉默的重量。
薛素梅忽然站起身,拍了拍衣角。
“我得把這好訊息告訴彩平她們去!”
“桃子懷孕這麼大的喜事,我也讓她們高興高興?”
蘇青卻立刻抬頭,眼神一緊。
“大姨,還是算了吧。”
“您忘了?”
“未未前段時間剛流產,才過了一個多月。”
“您現在把桃子懷雙胞胎的事告訴她,這不是在她傷口上撒鹽嗎?”
薛素梅腳步一頓,像是被釘在原地。
她緩緩轉過身,臉上的喜悅如潮水般退去,留下一片複雜的沉默。
她怎麼會忘?
前段時間她帶藍彩平去姜墨的四合院,兩人鬧了矛盾,到現在兩人的關係都還沒有完全緩和。
要是把桃子懷孕的事告訴她,她倆本就岌岌可危的關係,可能就會徹底破裂了。
“你說得對……”
“彩平心氣高,自尊強,而且還小心眼。”
“反正這事她們以後也會知道。”
吃過早飯後,晨光已悄然爬上了酒店窗外的玻璃幕牆,在淺米色的地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姜墨站在房間中央,最後一次檢查行李——拉鍊拉好,輪子轉動順暢,他輕輕將深灰色的登機箱提了起來,動作沉穩而利落。
楊桃則坐在床邊,穿著一件寬鬆的米白色針織裙,雙手不自覺地撫著尚不明顯的小腹,眉頭微蹙,似在感受腹中兩個小生命悄然萌動的氣息。
“都收拾好了?”
“嗯,走了。”
姜墨走過去,伸手輕輕扶她起身,掌心溫熱而有力。
“慢點,彆著急。”
兩人並肩走出酒店,清晨的風帶著北方特有的乾爽拂過面頰。
姜墨一手拖著行李箱,一手下意識地護在楊桃身側,彷彿生怕她踩到一塊凸起的地磚。
網約車早已在門口等候,司機是個中年男人,見他們出來,連忙下車幫忙把箱子放進後備箱,還貼心地為楊桃開啟了後座車門。
“去機場,麻煩快一點,航班是九點半的。”
司機笑了笑,從後視鏡瞥了一眼兩人,又迅速收回目光,沒多問,只是將車內空調調得更溫和了些。
“放心吧,我熟路,四十分鐘準到。”
兩個小時後,飛機在首都國際機場平穩降落。
輪胎與跑道接觸的瞬間,楊桃下意識地攥緊了安全帶,姜墨立刻察覺,伸手覆上她的手,輕輕拍了拍。
艙門開啟,人流緩緩湧動,姜墨一手提著行李箱,一手緊緊攙著楊桃,像護著一件易碎的珍寶。
走出到達大廳,北京春天尾巴的風迎面撲來,帶著一絲清冽的涼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