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怡翻開選單,眼睛一亮。
“真的?”
“那我不客氣了啊。”
她指尖在幾道高價菜上劃過。
“松露燉雞、香煎和牛、還有這個——十年花雕醉蝦,都要!”
姜墨挑眉。
“你這是要清空我銀行卡?”
張怡眨眨眼。
“這才哪到哪?”
“你不是說隨便點嗎?”
“墨哥,你現在反悔也來不及了哦。”
楊桃推開餐廳那扇雕花玻璃門時,風鈴輕響,清脆的聲音在喧鬧的廳堂裡劃出一道細弱的痕跡。
她環顧四周,水晶吊燈灑下暖黃的光,映照在木質桌椅與綠植之間,空氣中瀰漫著烤麵包與咖啡豆的香氣。
可她的目光掃過每一桌談笑風生的客人,卻始終沒有捕捉到那個熟悉的身影——段西風。
“還沒來……”
她低聲喃喃,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手機邊緣,眉心微微蹙起。她深吸一口氣,撥通了電話。
“姐夫,你甚麼時候到啊?”
楊桃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,像是被晚高峰的悶熱蒸騰出的水汽,浮在喉嚨口。
電話那頭傳來汽車喇叭的嘈雜聲,段西風的聲音略顯疲憊。
“我現在堵在路上了,還有一會兒才到。”
“你見到果然了嗎?”
楊桃語氣冷了幾分,目光落在窗外川流不息的車流上。
“沒有。”
“這地方停車難,我剛剛就碰到一個搶我車位的男人,真是沒有一點紳士風度?”
“果然剛剛給我打電話說馬上要到了,你稍等一會。”
“別緊張,就當是普通吃飯,別想太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楊桃結束通話電話,卻忍不住輕嘆一聲。
她不是緊張,而是彆扭。
相親這種事,像是一場被安排好的演出,而她連劇本都沒看過。
她和果然,是他姐夫段西風介紹的——據說果然人穩重、工作體面,是個“適合結婚的男人”。
可“適合”兩個字,像是一張標籤,貼在每一個相親物件的額頭上,卻偏偏貼不進她的心裡。
突然,她感覺一陣內急,拎起小包快步走向衛生間。
路過服務檯時,還向服務員確認了方位。
“女廁在右手邊盡頭,謝謝。”
與此同時,果然正在車裡罵罵咧咧。
“真是沒有素質,這麼潑辣的女人,以後誰會娶她?”
“婚姻就是墳墓,遇到不合適的人更會加快進入墳墓的進度。”
“還好,我不準備結婚。”
果然試著推了推門,只能開啟一點縫隙,人根本出不去,他彎腰從駕駛座鑽到副駕,又試了一次,依舊出不去。
外面人來人往,他不想太尷尬,便乾脆脫了皮鞋,解開安全帶,爬過後排座椅,開啟天窗,小心翼翼地翻了出去。
江風拂面,他站在車頂,略顯狼狽。
可就在他準備跳下時,腳下一滑,右腳的皮鞋“啪”地一聲掉落在車旁的地面上,滾了兩圈,卡在楊桃那輛小車的前輪後,根本夠不著。
“……”
果然望著那隻孤零零的黑皮鞋,哭笑不得。
“算了。”
果然咬咬牙,只穿一隻鞋,拎著另一隻,一瘸一拐地走進餐廳。
腳底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,那隻襪子很快沾了灰。
他環顧四周,目光掃過大廳,沒有看到那個堵他車的‘潑婦’。
果然找了一圈,從靠窗區到包廂走廊,連衛生間門口都猶豫地停頓了一下,終究沒好意思進去問。
丟不起那臉?
“她難道還能長翅膀飛走了不成?”
又找了一圈,還是沒有找到,他撓了撓頭,只好轉身走出餐廳。
而此時,坐在窗邊的張怡指著遠處一輛被拖車緩緩拉走的轎車,語氣義憤填膺。
“墨哥,你瞧瞧!”
“這就是亂停車的下場!”
“就該好好罰他們,扣十二分都不為過!”
姜墨微微側頭看著她,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。
“沒想到你還是個憤青。”
“平時看你調皮搗蛋的,沒想到骨子裡這麼有正義感。”
張怡瞪了姜墨一眼,指尖還指著那輛被拖走的車。
“我不是憤青,我是講公德。”
“你沒經歷過堵車嗎?”
“一條車道被佔了,救護車都過不去,人命關天的事,他們倒好,圖自己方便,把馬路當自家停車場!”
果然走出餐廳時,一陣冷風撲面而來,他下意識裹緊了身上的呢子大衣,領口那枚銀灰色的領針在路燈下閃了一下。
餐廳外的停車坪上,那輛擋在他車旁的車不見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刺耳的拖車印痕,輪胎在地面劃出長長的弧線,像一道被強行撕開的傷口。
果然嘴角微微上揚,眼中掠過一絲快意。
“活該。”
他走到自己的車前,彎腰撿起那隻被掉到車底的皮鞋。
鞋穿好後,果然準備去餐廳等候段西風和他的小姨子,這時手機突然在口袋裡震動起來,鈴聲是那首熟悉的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——母親專屬的來電鈴聲。
他一愣,隨即掏出手機,螢幕上“媽”字跳動著,像一顆不安的心。
“喂,媽,有事嗎?”
母親的聲音顫抖,夾雜著壓抑的哭腔。
“果然!”
“你爸……你爸要離家出走!”
“行李都收拾好了,說要出去住一段時間”
“我攔都攔不住,他連車鑰匙都拿走了!”
果然眉頭一皺,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手機。
“你們都多大年紀了,五十好幾的人了,還玩離家出走?”
“像甚麼話。”
“他現在在哪?”
“在玄關換鞋呢!”
“我……我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……”
“我們也沒吵架,就是……就是說了幾句退休金的事,他突然就說‘這個家我待夠了’……”
果然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。
寒風捲著一片枯葉掠過腳邊,他彷彿看見父親那張常年緊繃的臉,額角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。
那個一輩子從不說狠話、連大聲說話都怕惹媽生氣的父親,如今竟要離家出走?
荒唐,卻又透著一股令人心酸的悲壯。
“媽,你別急,我馬上回來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後,果然拉開車門坐了上去,他發動引擎往家裡駛去。
他一著急,忘記給段西風打電話說他離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