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說薛素梅,薛大導演啊,”楊桃拖長了音調,語氣裡滿是哭笑不得的無奈,“我真是拜託你了。”
“您可別再給我安排甚麼偶遇的戲份了,完全沒有任何驚喜,全是驚嚇!”
“姐,我跟你說,我現在是草木皆兵——只要有個男的往我身邊一站,我就下意識地想:這人是不是我媽派來的‘相親特工’?”
“是不是又在哪個咖啡館門口‘恰好’掉落檔案,等我彎腰撿,然後來句‘原來你也喜歡這本書’?”
“媽,你這麼搞下去,我真要得‘男性社交恐懼症’了,信不信?”
薛素梅終於抬頭,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,眼神裡既有無奈,又有不容置疑的堅定。
“楊桃小姐,我也跟你說句話——我也快受不了了。”
“以前我可以不管,現在不行!”
“你都多大了?”
“三十二了!三十二!”
“不是二十三!”
“再過幾年,你連當媽的資格都要被社會演算法自動剔除!”
“你說給你安排正兒八經的相親你不去,非說要‘自由戀愛’,要‘自己碰’,要‘順其自然’。”
“那你碰呢?”
“你碰了個啥?”
“碰了個寂寞是不是?”
“你到現在,你給我數數,你碰到一個靠譜的、能談婚論嫁的、能讓你媽安心閉眼的,有嗎?”
“沒有!”
“一個都沒有!”
楊桃張了張嘴,想反駁,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。
她望著茶几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茉莉花茶,茶葉沉在杯底,像她這些年漂浮不定的感情生活,始終沒能浮出水面。
“你的圈子太小了,小得跟個保險箱似的,每天公司、地鐵、家,三點一線。”
“同事全是女的,領導比你還單身,你上哪兒去找?”
“天上掉?”
“還是在路上撿撿?”
“或者是等國家發啊?”
楊桃翻了個白眼,小聲嘟囔。
“我這不是還在活嘛,又不是死了,急甚麼……”
“你還嘴硬?”薛素梅聲音一沉,“我已經在‘緣來是你’相親網上給你登記了,資料都填好了,照片用的是你去年旅遊那張,笑得還挺像那麼回事。”
“你現在是會員了,VIP,能優先匹配。”
“而且——你姐夫他準備給你介紹一個相親物件。”
楊桃一聽,頭皮一麻,立刻從沙發上彈起來,像被踩了尾巴的貓。
“媽!”
“我求你了!”
“別!”
“這相親真的相一回扒一回皮!”
“上回那個,一坐下就問我‘你打算甚麼時候生孩子’,還說‘最好頭胎是男孩,不然二胎壓力大’,我差點當場給他表演個‘原地消失術’!”
薛素梅不為所動。
“那說明人家實在!”
“總比那些嘴上說‘隨緣’、背地裡玩曖昧、三年換五個女友的強!”
“你挑三揀四,挑到甚麼時候?”
“你當你是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呢?”
楊桃氣得把抱枕摟在懷裡,用力揉捏,彷彿那抱枕就是她媽的臉。
“西風,你把那個人的情況給桃子介紹一下,讓她死心塌地地去見一面。”
聽聞此言,段西風立馬放下手中的茶杯,抬頭看著楊桃。
“那人叫果然,35歲,在市民政局工作,公務員編制,穩定。”
“性格沉穩,話不多,但做事靠譜。”
“平常業餘愛好……就是喜歡去寵物店,給那些流浪的小貓小狗拍照。”
“而且拍得特別好,有好幾張還被動物保護組織拿去當宣傳照了。”
楊桃一怔。
“拍照?”
腦海中,不由自主浮現出姜墨的身影。
當時就不該矜持,應該直接找他要聯絡方式。
“他父母都是中學老師,退休了,有醫保有退休金,身體也好,明確表示婚後不會干涉小兩口生活,也不會添麻煩。”
“這條件,說實話,挺難得的。”
楊桃低頭看著自己指甲上剝落的裸色甲油,忽然輕聲說。
“媽,這個人……我還是不見了吧。”
房間裡頓時一靜。
“啥?”薛素梅聲音陡然提高,“你說啥?”
“不見?”
“為甚麼?”
“你不是一直說沒人選嗎?”
“現在人擺在你面前,你又不見?”
“你是不是有病?”
楊桃深吸一口氣,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。
“因為我……我已經有目標了。”
這回連段西風都驚了,聲音都變了調。
“啥?!”
聽到這裡,薛素梅高興壞了,她家的白菜終於有豬拱了,要不然就要爛在地裡了。
“你有目標了?”
“誰?”
“甚麼時候的事?”
“確定關係了沒?”
“甚麼時候帶回來讓我們看看?”
一連串問題像機關槍掃射,楊桃被轟得頭暈眼花,連忙擺手。
“媽!打住!“
”才認識沒多久,哪有這麼快!“
”就是……有好感,正在接觸階段。”
薛素梅冷笑。
“正在接觸?”
“你前幾天還跟我說‘這城市裡連個對視超過三秒的人都沒有’,現在突然冒出來個‘有好感’的?”
“你當媽是三歲小孩呢?”
“是不是為了躲避相親找的藉口?”
“是真的。”
“他……是個攝影師,我們是在一場婚禮上認識的。”
“媽,我知道你為我好。”
“但我不想再這樣被安排著去‘見見’了。”
“每一次‘見見’,我都得把自己當成商品一樣擺上去,任人打量:年齡、收入、學歷、房產、生育計劃……”
“我累了!”
“我想試試,按自己的心跳走一次。”
空氣沉默了許久。
過了好一會兒,薛素梅嘆了口氣,聲音低了下來。
“桃子……媽不是想逼你。”
“可我怕你一個人,老了,冷清。”
“你舅舅家的閨女,二胎都會叫奶奶了。”
“媽不是要你馬上結婚,可你總得有個方向吧?”
“你總得讓媽看到希望吧?”
她的聲音裡,第一次透出疲憊與軟弱,不再是那個雷厲風行、掌控全域性的“薛導演”,而只是一個普通的母親,害怕女兒孤獨終老。
楊桃眼眶一熱。
“我知道……所以我才想抓住這個機會。”
“哪怕只有百分之十的可能,我也想試試。”
“如果這次又失敗了,我認。”
“但我不想再錯過,連試都不敢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