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父母走得也早,蘇青的婚事,其實也是大姨一手操辦的。”
“她待我們,像親女兒一樣。”
“現在,人家閨女——楊桃,想找物件了。”
“大姨年紀大了,總唸叨,說閨女年紀不小了,再拖下去,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。”
“她怕自己走之前,看不見楊桃成家。”
果然聽出了段西風的意思,眉頭皺得更緊。
“所以?”
段西風直視著果然。
“所以,我想請你幫個忙。”
“你是我好哥們,這事我不找你找誰?”
“等等,”果然抬手打斷,“你小姨子要找物件,你找我?”
“我?”
“一個離婚登記員?”
“你是不是找錯人了?”
“婚姻介紹所就在隔壁樓。”
段西風搖頭。
“不,你最合適。”
“楊桃這孩子,長得可漂亮了,跟高圓圓一個模子刻出來的,氣質也好。”
“可問題是……她年齡大了,三十二了,單身這麼多年,多多少少,對異性有些牴觸,有點心理障礙。”
“她不願意相親,一提‘介紹’兩個字就反感,說那是交易,是羞辱。”
“可她心裡,其實是渴望被愛的。只是……不敢了。”
“她以前談過一個,男方騙了她錢,還當著她的面跟別人曖昧。”
“她崩潰了,整整半年沒出過門。”
“蘇青去看過她,說她屋裡全是空酒瓶,窗簾三個月沒拉開過。”
果然沉默了。
他做登記員這幾年,見過太多這樣的女人——被傷害過,於是把心門鎖死,用冷漠當盔甲。
“你想我和她相親,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個人的為人,我很討厭相親。”
“不相親,真不相親。”
“由於你工作的特殊性,工作中見的這些人,遇到的這些事也算是一個情感專家吧。”
“你呢就幫我在這個情感上,思想上,開導開導她。”
果然盯著他,半晌,忽然笑了。
“段西風,你可真行。”
“你讓我一個不婚主義者,去開導一個對婚姻恐懼的女人?”
“你不怕我越開導,她越不想結婚?”
“行。”
“我幫你一次。下不為例。”
下班後,楊桃開車回家,在樓下將車停好後,她開啟車門,正準備下車,忽然“砰”的一聲悶響從車尾傳來,車身猛地一震。
“甚麼情況?”
楊桃皺眉下車,只見一輛黑色SUV碰到了她的車尾,還好沒有甚麼大的問題。
那輛SUV的車門開啟,一個男人走了下來——三十出頭的年紀,穿著一件襯衫,頭髮微亂,眼神裡帶著幾分慌亂與歉意。
“對不起對不起,倒車時視線盲區,沒注意到你車停得這麼近……”
他一邊道歉,一邊繞到車尾檢視情況。
“你這可不是‘近’的問題,是完全沒看後視鏡吧?”
男人撓了撓頭,苦笑道。
“真對不住,我給你賠償吧。”
楊桃蹲在車後檢視刮痕,指尖輕輕撫過那道幾乎看不見的白印。
這點痕跡,連補漆筆都用不上,他卻非要上綱上線?
賠?
誰要你賠?
這年頭,連追尾都成了搭訕的藉口?
她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語氣淡淡。
“我剛才看了,基本看不出來,沒事。”
男人連忙擺手,指著自己車尾一處已經微微翹起的保險槓。
“不行不行,這兒已經翹了,還是走保險吧,走我的保險,我上的是那個平安的這個車險,正好這附近有他們平安的那個理賠點,要不咱們一塊去。”
楊桃的眉頭幾不可察地一動。
他為甚麼堅持走保險?
附近就有平安的點?
這麼巧?
她忽然警覺:該不會是……薛素梅那“熱心腸”又動手了?
上次介紹的那個“海歸精英”,結果是離過兩次婚還帶著娃的“情感修復師”。
這次不會又來個“車禍偶遇”的劇本吧?
“不是,真不用了。”
“我上的也是平安的,去那也挺方便的。“
“你真不用關照,這點小刮蹭,我自己處理就行。”
她不想再糾纏。
不是怕麻煩,是怕那種被安排、被設計的感覺。
隨後,楊桃轉身欲走,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聲響,像是在為這場莫名其妙的相遇畫上句點。
男人急忙上前一步,橫身擋在她面前,動作有些笨拙,卻又剋制著分寸,沒靠得太近。
“別別別!”
“要不這麼著——反正你修車的時候,耽誤你用車了,我家裡還有一臺車,空著也是空著。”
“這是我的名片,你甚麼時候需要,打我電話就行。”
說著,他從襯衫口袋裡掏出一張燙金邊的名片,指尖微微發緊,遞過來時,還下意識地擦了擦邊緣,彷彿怕沾了灰。
楊桃停下腳步,側身看著男人,她心裡忽然升起一絲好奇。
這個人……是不是太認真了?
認真得有點傻?
楊桃接過名片,她忽然笑了,不是冷笑,也不是譏諷,而是一種恍然大悟的、近乎無奈的笑。
“自我介紹一下,我三十三歲未婚,我開了幾家戶外的連鎖店,父母都退休了,在海南養老了。”
楊桃頓時明白了,這是薛素梅派來的相親物件,她真的是無語了。
“你……是薛素梅派來的吧?”
男人一怔,瞳孔微縮,像是被戳穿了某種精心偽裝的秘密,臉上那點勉強維持的鎮定瞬間崩塌。
“我……”他張了張嘴,又閉上,喉結滾動了一下,忽然苦笑出聲,“被你發現了。”
楊桃沒有回答,轉身離開了。
“等等!”
“我知道是我不好……我真沒有演過戲,這是我頭一次相親。”
“薛阿姨——素梅阿姨她非說這種方式‘自然’,說‘製造偶遇比直接見面輕鬆’。”
“還給我看了三遍《戀愛假期》的片段,教我怎麼‘不經意地展現責任感和體貼’……”
男人撓了撓頭,臉上泛起一絲少見的紅暈,聲音也低了下去。
“我……我從來沒追過女孩。”
“年輕時只顧著開店、跑山、帶團,覺得感情這事兒,隨緣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