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毯盡頭,空無一人。
賓客們面面相覷,有人嘆息,有人搖頭,也有人悄悄鼓掌。
林建國長舒一口氣,拍了拍林俊生的肩。
“不結也好,這樣的媳婦,娶回來是家門不幸。”
王桂蘭眼眶泛紅,卻笑著點頭。
“只要你平安,比甚麼都強。
賓客們面面相覷,議論紛紛。
就在這時,一個穿著淺粉色連衣裙的女孩從人群中快步走出,馬尾辮隨步伐輕晃,臉頰微紅,眼神卻堅定。
她叫蘇晚,林俊生的同事,在同一家設計公司工作五年年。
她大學畢業後就進了那家公司,林俊生是她的直屬上司,也是她暗戀了整整五年的男人。
她曾無數次在加班的夜晚,看著他為專案熬夜,在他感冒時悄悄放一杯薑茶在桌上,在他失意時默默遞上一杯熱咖啡。
她從未表白,只因她知道他有女朋友。
可今天,她看見他被羞辱,被逼迫,被愛撕碎。
她不能再沉默。
“俊生哥!”
林俊生停下腳步,回頭。
“小晚?”
“你怎麼來了?”
蘇晚低頭,又抬頭,目光灼灼。
“我……我來參加你的婚禮。”
“可現在……我想問你一句話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我可以……嫁給你嗎?”
空氣彷彿凝固。
林俊生怔住,瞳孔微縮。
他不是沒察覺過她的心意,只是他一直迴避。
他知道她溫柔、踏實、不爭不搶,也知道她父母是大學教授,家境良好,卻從不炫耀。
她像一株安靜生長的茉莉,不爭不搶,卻香氣沁人。
“你……知道你在說甚麼嗎?”
蘇晚點頭,眼中有淚光,卻笑得燦爛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喜歡你五年零三個月又七天。”
“我見過你為專案熬通宵,見過你為母親生病徹夜守候,也見過你對趙小倩一次次退讓。”
“可今天,我看見你終於為自己活了一次。”
“所以……我想告訴你,如果你還願意,我可以做你的新娘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輕卻堅定。
“我不需要彩禮,不需要鑽戒,不需要豪車豪宅。”
“我只要一個你,一個願意牽我手、共度餘生的你。”
林俊生看著她,忽然笑了,眼角有淚滑落。
他伸出手,輕輕擦去蘇晚臉上的淚。
“你不怕跟我吃苦?”
“不怕。”蘇晚搖頭,“只要你在我身邊,粗茶淡飯也是甜。”
“那……”林俊生牽起蘇晚的手,“我們去結婚。”
全場寂靜,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與歡呼。
姜墨站在人群中,默默按下相機快門,記錄下這一幕——不是婚禮的開始,而是一場真正婚姻的覺醒。
蘇晚到林俊生家裡去過幾次,林建國和王桂蘭都很喜歡她。
“這麼大的事,不用通知你的父母嗎?”
“只要我喜歡,我父母就會同意的。”
“甚麼都沒有給你準備,就是苦了你了。”
“只要能和俊生哥在一起,甚麼都沒有我都願意。”
姜墨走向後臺,對陳怡說道。
“把所有裝置收好,今天不拍原定新娘了。”
“啊?”
“那拍誰?”
“拍那個終於敢為自己活一次的男人,和那個默默愛了他五年的女孩。”
婚禮儀式在一個小時後重新開始。
沒有豪華的流程,沒有昂貴的佈置。
蘇晚穿著租來的婚紗,林俊生穿著原來的西裝,兩人站在臨時佈置的花亭下,手牽著手,面對彼此。
司儀哽咽著念誓詞:“你們確定要在今天,在眾人見證下,結為夫妻嗎?”
“我願意。”
兩人同時開口,聲音堅定,如山河共鳴。
姜墨站在角落,按下快門,鏡頭中,陽光破雲而出,灑在兩人身上,彷彿為這場遲來的婚禮鍍上金光。
婚禮結束後,賓客們紛紛感慨。
“這才是真正的愛情啊。”
“是啊,那個趙小倩,簡直把婚姻當提款機。”
“俊生真是清醒,不然一輩子都毀了。”
姜墨將裝置裝車,陳怡遞上一杯熱咖啡。
“老闆,今天可真夠戲劇的。”
“你說,咱們要不要把這故事剪成紀錄片?”
“就叫《婚禮現場換新娘》?”
姜墨輕笑。
“不用剪,真實發生的事,比劇本還精彩。”
“等會兒我就不回店裡了,今天辛苦了,你把東西送到店裡後,就下班吧。”
“謝謝老闆。”
張儀走後,姜墨走到自己的車前,是一輛奧迪a6,上車後往家裡駛去。
“大千世界,無奇不有。”
“有人把婚姻當生意,有人卻用一生等一場真心。”
姜墨開啟車載音響,播放那首老歌。
“終於你身影消失在人海盡頭,才知道,我寧願從未曾放手……”
幾十分鐘後,姜墨駕駛著奧迪a6緩緩駛入後海衚衕深處,輪胎碾過青石板路,發出沉悶而規律的“咯噔”聲,像是一首低沉的老北京夜曲。
車燈劃破薄霧,照亮了巷口那對斑駁的石獅子,它們靜默佇立,彷彿已守候了百年光陰。
他將車停進四合院側門的地下停車場,熄火,坐了片刻,沒有立刻下車。
夜風從巷子深處吹來,帶著一絲湖水的溼氣和老宅木頭腐朽又重生的氣息。
他推開車門,皮鞋踩在青磚地上,聲音清脆而孤獨。
他抬頭望了一眼四合院的門樓——朱漆已褪,銅門環卻擦得鋥亮,像一雙不肯閉上的眼睛,守著這方寸天地。
這是他父母留下的唯一一座四合院,二進格局,卻因早年買下相鄰兩戶老宅打通,實際面積幾乎抵得上三進大院。
院中四角種著老槐與海棠,此時枝葉凋疏,卻仍透出幾分蒼勁的骨氣。
他緩步走進院子,手指輕輕拂過廊下雕花的木柱,指尖傳來粗糙而溫潤的觸感。
他走到正房臥室,推開門,一股淡淡的沉香嫋嫋升起。
裡面放著一張老式雕花大床,一對黃花梨衣櫃,牆上掛著一幅父母的黑白合影,兩人穿著八十年代的燈芯絨外套,站在長城上笑得燦爛。
姜墨熟練地取出紫砂壺,舀了一撮陳年普洱,水是剛燒開的,注入壺中時發出“嘩啦”一聲輕響,茶香瞬間瀰漫開來,像記憶的閘門被悄然推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