嫂子被樊勝美看得有些心虛,別過臉去哄孩子。
樊勝美重新看向父母,眼神變得無比疲憊。
“爸,媽,我今天把話撂這兒。”
“那十萬塊,我沒有。”
“就算我有,我也不會給樊勝英填那個無底洞。”
“他今年三十五歲了,不是三歲小孩,他得學會為自己的爛攤子負責。”
劉美蘭癱坐在椅子上,開始拍大腿哭嚎。
“你……你這是要逼死我們啊!”
“老頭子啊,你看看這個孽障!”
“她要看著她哥去死啊!”
“我們還不如一頭撞死在這裡算了!”
樊建國猛地一拍桌子,站了起來。
“樊勝美,你今天要是不答應,你就當沒我們這個爹媽!”
“我明天就去你公司門口坐著,我讓全滬市的人都看看,你樊勝美是怎麼不孝順父母、見死不救的!”
面對樊建國的威脅,樊勝美並沒有像以前那樣驚慌失措地求饒。
“爸,你說你要去我公司鬧?”
“行,你隨便鬧,我沒有工作後看你們怎麼還樊勝英欠下的錢?”
“還有媽,你說你要撞死在這裡?”
“這裡是派出所,有監控,你要是真敢死,到時候,我哥不僅錢拿不到,還得背上個教唆父母尋死的罪名,你們想清楚了?”
劉美蘭的哭聲戛然而止,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。
樊建國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他沒想到,一向溫順聽話、任勞任怨的女兒,竟然變得如此“陌生”和“狠毒”。
旁邊的民警現在也看清楚了,原來覺得樊勝美不孝順,現在才知道她在原生家庭裡受了太多的委屈。
俗話說的好‘清官難斷家務事’,這是他們家庭內部的事情,就算他們是執法者也不好插手。
但是,該說的話還是要說。
“一家人,有甚麼事好好說,別鬧得太僵。”
樊勝美沒說話。
她知道,有些“家”,不是溫暖的港灣,而是吞噬靈魂的黑洞。
“謝謝警察同志,我這就帶他們走。”
說完,頭也不回的離開了。
“真是一個不孝女!”
樊建國大罵了一聲,然後帶著一家人屁顛屁顛的跟在樊勝美身後,他身上雖然有錢但是捨不得花,而且他還要樊勝美解決那十萬塊的外債呢?
由於樊勝美身上沒有多餘錢的開酒店,只得把家人帶回歡樂頌住。
幸好,關雎爾搬走了,房子還沒有租出去。
否則,她真的不知道該把這一家子往哪兒塞。
之後的幾天樊建國天天纏著樊勝美讓她想辦法去借十萬塊錢,要不然就在小區裡到處宣傳她不孝。
樊勝美不厭其煩,乾脆請了幾天假,天天在家裡陪著他們鬧。
2201室的客廳裡瀰漫著一股混雜的氣味——油煙、汗味、還有樊建國腳上發出的臭味。
原本整潔明亮的公寓,如今像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家庭風暴席捲過。
沙發上堆滿了樊建國的髒衣服,茶几上是樊雷吃剩的薯片袋子和半瓶可樂,廚房的水槽裡堆著沒洗的碗碟,而衛生間鏡子上,竟還沾著樊建國沒擦乾淨的牙膏泡沫。
樊勝美站在陽臺上,裹緊了身上那件已經起球的米色開衫,望著樓下昏黃路燈下匆匆走過的行人,眼神空洞。
她手裡攥著手機,螢幕還停留在某借貸平臺的頁面——“最高可借8萬元,需提供擔保人”。
她苦笑一聲,關掉頁面。
她不是沒試過,這三天她打了十幾個電話,從大學同學到前同事,可得到的回覆不是“最近手頭緊”,就是“我自己也不夠花?”。
她深吸一口氣,冷風灌進肺裡,疼得清醒。
她身上穿的這件開衫,是三年前在商場打折時買的,如今袖口已經磨破,她用針線悄悄縫過兩次。
她曾經以為,只要努力工作、打扮得體面、談吐得當,就能徹底擺脫“樊家女兒”這個身份。
可現實像一記耳光,狠狠抽在她臉上——她依舊是那個被家人視為“提款機”的樊勝美。
自從樊勝美的家人過來後,這間本就緊湊的房間便徹底失去了往日的寧靜。
起初兩天,邱瑩瑩還強撐著客氣。
她給劉美蘭倒水,給樊雷拿零食,甚至主動讓出自己房間的書桌給樊雷寫作業。
可第三天開始,忍耐的堤壩徹底崩塌。
樊雷像只脫韁的猴子,從早到晚在客廳跑來跑去,一邊打遊戲一邊尖叫。
“暴擊!暴擊!奶奶你看我超神了!”
邱瑩瑩這段時間天天加班,早上七點就得起床,可她連個安靜的睡眠環境都沒有。
她開始掉髮,眼底浮著青黑,連最愛的奶茶都喝不下了。
更讓她崩潰的是樊建國的衛生習慣。
他隨地吐痰,痰盂就在客廳角落,可他偏偏要吐在地板上,還理直氣壯。
“地板髒了你不會拖?”
“我女兒租的房子,拖個地怎麼了?”
有一次,邱瑩瑩剛拖完地,他“呸”一口,正中她拖把剛擦過的地方。
她站在原地,胃裡翻江倒海,差點吐出來。
邱瑩瑩這幾天被折磨的不成人樣,要是他們再不走的話,邱瑩瑩感覺她的去見她太奶了?
這天晚上,她拖著疲憊的身體下班,剛進門,就聽見樊雷在客廳吼。
“我要吃麥當勞!”
“我要吃巨無霸套餐!”
“姑姑你為甚麼不給我買?”
劉美蘭坐在沙發上刷短影片,頭也不抬。
“你姑姑摳門,捨不得花錢。”
樊勝美從廚房走出來,手裡端著一盤炒糊的青菜,臉色鐵青。
“家裡沒那麼多錢,吃這個也一樣。”
樊雷一腳踢翻了小凳子,盤子“啪”地碎在地上。
“我不吃!”
“我要吃炸雞!”
“我要吃薯條!”
邱瑩瑩終於爆發了。
她一把拽住樊勝美的手腕,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疼她。
“樊姐,進屋,我有話跟你說。”
兩人進了臥室,邱瑩瑩反鎖上門,背靠著門板,像防賊一樣。
她看著樊勝美,眼眶通紅。
“樊姐,我希望你不要生氣……但我真的快撐不住了。”
樊勝美心裡一沉,點了點頭。
“你說,我不怪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