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墨看到王柏川低著頭,手指在腿上無意識地敲擊,眼神頻頻飄向樊勝美,欲言又止,像有一塊巨石壓在胸口,遲遲無法開口。
姜墨微微眯眼,心中一動。
王柏川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樣,分明是有甚麼話,只差一個契機,便要衝口而出。
樊勝美:“這麼好的地方,小曲在就好了。”
安迪聞眉頭微蹙,她看了一眼王柏川發現他的臉色有些難看,她不懂樊勝美為何偏偏在此時提起曲筱綃?
這頓飯本就氣氛微妙,再提曲筱綃的名字豈不是火上澆油?
“我去一下洗手間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
隨後,關雎爾將包遞給姜墨。
“不準翻我包裡的東西。”
“難道你包裡有甚麼見不得人的事情?”
“哪有。”
說著,起身往衛生間走去。
“等等我,我也去。”
說著,樊勝美也站了起來,整理了一些裙襬,跟了上去。
轉眼間,桌子上就只剩下姜墨與王柏川兩人。
王柏川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西裝口袋邊緣,神色慌張的看著姜墨。
“姜區長,我……”
姜墨早看出王柏川的異樣——從進入餐廳後,他就心神不寧,笑得也勉強。
此刻見他欲言又止,便輕輕放下茶盞,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。
“叫我姜墨就行了。”
“你是不是有甚麼話跟我說?”
“我們可以到外面去聊一聊嗎?”
“可以。”
說著,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餐廳,身後是觥籌交錯的喧鬧,推杯換盞間盡是官場寒暄與商業吹捧。
而踏出門檻的那一刻,彷彿踏入了另一個世界——靜謐、幽深,只餘下腳步踩在石板路上的迴響。
遠處湖面泛著銀光,亭臺樓閣在樹影中若隱若現,宛如一幅水墨畫卷。
走到園中一座六角涼亭時,姜墨在石凳上坐下,衣襬輕揚,動作從容,他抬頭看向王柏川。
“這裡沒有人,有甚麼話就直說吧。”
王柏川遲疑片刻,從內袋掏出一包壓得有些變形的中華煙,抖出一根遞給姜墨,又低頭用打火機點燃。
火光一閃,映亮他眼底的掙扎。
隨後他自己也點上一支,深吸一口,煙霧吐出,彷彿連帶著將胸腔裡的濁氣也一併排空。
“姜墨,你見識廣。”
“我……有件事,憋在心裡好幾天了,想問問你的意見。”
“嗯,你說。”姜墨的語氣很平,看不出情緒。
王柏川咬了咬牙,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。
“我發現樊勝美她在騙我。”
“她說她在滬市買房了,還是全款,說那是她奮鬥的成果。”
“可後來有人告訴我,她那房子是租的!”
“不僅房子是租的,她那幫室友、鄰居,全都在幫她隱瞞!”
說到激動處,王柏川的聲音拔高了幾度,又慌忙壓低,彷彿那個精心編織的謊言就在耳邊竊聽。
姜墨眉梢微動,卻未言語,只是靜靜看著王柏川。
“更糟的是,我自己……也在騙她。”
“我現在開的那輛寶馬,是租的。”
“我怕她看不起我,怕她轉身就走,所以一直瞞著。”
“我想跟她坦白,可又怕……怕她知道真相後,連最後一絲希望都斷了。”
“我們認識這麼多年,從大學到現在,我……我一直沒放下她。”
姜墨靜靜地聽著,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、帶著幾分譏誚的笑意,目光落在遠處湖心的一葉小舟上。
樊勝美這樣的拜金女不知道有甚麼好追的?
這樣的女人當滅火器還行,付出真心就算了吧。
“你為甚麼想追樊勝美?”姜墨終於開口,語氣不重,卻字字如針,“是因為她長得漂亮?還是覺得她能力強?亦或……她是你的白月光,你青春裡的硃砂痣?”
王柏川怔住,菸灰悄然落在褲腿上,他卻未覺。
“可能……是青春吧。”
“大學時,她是系花,獨立、自信,說話有主見,不像別的女生那樣依附男人。”
“我那時候配不上她,只能遠遠看著。”
“現在我終於有點成績了,就想……把遺憾補上。”
“可沒想到,她和以前不一樣了。”
“怎麼不一樣?”
王柏川苦笑。
“她變了。”
“以前她說‘女人要靠自己’,現在張口閉口都是房子、車子、存款。”
“我送她禮物,她先看Logo,我約她吃飯,她只去高檔的餐廳。”
“她說她想要‘體面的生活’,可我……我根本給不起。”
姜墨看了一眼王柏川,心裡想著你都知道樊勝美是甚麼樣的人,竟然還往她身邊湊,是不是腦子瓦特了?
“那你覺得,她適合過日子嗎?”
王柏川沉默良久,終於搖頭。
“不適合。”
“我這種條件,養不起她那樣的人。”
“自從追求她後,我存不住錢了,存款也花了不少。”
“我確實……滿足不了她。”
“我承認,我追她,一半是執念,一半是想證明自己——證明我王柏川不再是當年那個窮學生了。”
“可現在……我連坦白的勇氣都沒有。”
微風拂過,亭外竹葉沙沙作響。
“既然知道滿足不了,為甚麼還要硬撐?”姜墨的語氣緩和了些,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,“你這種條件,確實養不起她那樣的人。”
“我承認,追她是你的青春遺憾。”
“但遺憾之所以叫遺憾,就是因為它回不去。”
“而且,不是一個世界的人,硬要湊在一起,只會彼此折磨。”
王柏川沉默了。
過了良久,他像是做出了某種決斷,掐滅了菸頭,眼神裡透出一絲決絕。
“姜墨,你說得對。”
“不是一個圈子的人,硬湊在一起,只會遍體鱗傷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,挺直了脊背。
“我想通了。”
“我等會兒就給她坦白,如果她因為這個嫌棄我,那說明我們不是一路人。”
“如果……如果她不嫌棄,我想正式向她表白一次,我不想我的青春留下遺憾。”
姜墨看著王柏川那副“雖千萬人吾往矣”的表情,搖了搖頭。
都知道樊勝美是甚麼樣的人了,這傻小子還想表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