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靜靜看著它，沒有說話。
【你不怕我？】
林夜笑了。
“怕你甚麼？”
【怕我讓你從未存在過。】
林夜指了指身後——雖然那裡已經甚麼都看不見，但他知道，三億七千萬顆星辰正在那個方向亮著。
“它們記得我。只要它們還在，我就存在過。”
原初恐懼的蠕動驟然一滯。
【它們？那些渺小的存在？它們能做甚麼？】
林夜的笑意更深了。
“你想試試嗎？”
他抬手，指向那團蠕動的虛無：
“試試看，在三億七千萬雙眼睛同時注視下，你能不能讓我‘從未存在過’。”
原初恐懼沉默了。
那沉默持續了很久很久。
然後——
它笑了。
那笑聲讓周圍的虛無都在顫抖：
【有趣……真有趣……無盡紀元來，第一次有人敢這樣跟我說話……】
【你知道上一個這樣說話的是誰嗎？】
它指向初源：
【就是他。三百七十億個紀元的餘燼之主，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敢於挑戰我的人。】
【你知道他現在甚麼樣嗎？】
【披風空空，揹負全無，只能帶著那些‘從未存在過’的證明，在黑暗中游蕩無盡紀元。】
它轉向林夜，那扭曲的形態中浮現出一絲譏諷：
【你也會一樣的。不，你會比他更慘——至少他還有那些證明。你連證明都不會有，因為你背後的那些存在，也會隨你一起消失。】
林夜沉默了三秒。
然後他向前踏出一步。
僅僅一步。
但那一步落下時，原初恐懼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因為林夜身後，出現了三億七千萬道光流。
它們穿透了虛無，穿透了黑暗，穿透了原初恐懼的領域，一道接一道地出現在林夜身後。
它們沒有說話，沒有動作，只是靜靜懸浮在那裡，看著那團蠕動的虛無。
原初恐懼的形態開始顫抖。
【這……這不可能……它們怎麼可能進入我的領域……】
林夜輕聲說：“它們不是進入。它們一直都在。”
他抬手，按在自己胸口：
“在這裡。三億七千萬個，一個不少。”
“你讓我從未存在過？可以。但你得先讓它們忘記我。”
“而它們——”
他轉身看向那三億七千萬道光流。
三億七千萬道光流同時亮起！
那光芒刺穿了原初恐懼的領域，照亮了那片從未被照亮過的虛無。
原初恐懼第一次發出了不似笑聲的聲音——那是恐懼。
真正的恐懼。
不是它對存在的恐懼，而是它自己被存在注視時，產生的恐懼。
因為它忽然發現：
當三億七千萬雙眼睛同時看著它時，它也無法“從未存在過”。
它被看見了。
被三億七千萬個它想要抹除的存在，同時看見了。
林夜看著那團正在劇烈顫抖的虛無，輕聲說了一句話：
“現在，該你怕我了。”
---
原初恐懼的顫抖持續了三天。
三天裡，林夜就站在那片虛無中，身後三億七千萬道光流靜靜懸浮，面前那團扭曲的形態不斷掙扎、收縮、膨脹，卻始終無法擺脫那些目光的注視。
第四天，它終於開口了。
【你想要甚麼？】
聲音不再有之前的譏諷，只有疲憊。
林夜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只是看向初源。
初源上前一步，抬手按在自己胸口。那裡，三百七十億個微弱的波動開始甦醒——它們感知到了外界的變化，感知到了那片從未被照亮的虛無中，第一次出現了光。
“它們困在我體內無盡紀元。”初源的聲音沙啞，“我保住了它們‘曾經存在過’的證明，但也只能保住。我無法讓它們出來，因為外面是原初恐懼的領域——任何存在，一旦離開我體內，就會瞬間被抹除得連‘曾經存在過’都不剩。”
他看向林夜：
“但現在不一樣了。你的光芒照進來了。你的三億七千萬個存在，用目光定住了原初恐懼。它的領域，第一次出現了裂縫。”
林夜點頭。
他轉身，面向那三億七千萬道光流。
“諸位，我需要你們幫我一個忙。”
三億七千萬道光流同時亮起，等待他的下一句。
“我需要你們記住三百七十億個新名字。”
“它們比你們更古老，比你們更久遠，比你們更接近宇宙的源頭。它們被鎮壓的時間比你們長一百倍，它們等待的時間比你們多一百倍，它們此刻能感知到的希望，比你們當初多了——也少了。”
“多了，是因為它們終於等到了光。”
“少了，是因為它們不敢相信這光是真的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所以，我需要你們幫它們相信。”
“用你們的目光，用你們的存在，用你們歸來的事實——告訴它們，被記住，真的可以對抗被抹除。”
三億七千萬道光流同時顫動。
然後——
它們開始移動。
一道接一道，它們穿過林夜身側，穿過初源身前，向著那片正在甦醒的波動飛去。
每穿過一道光流，就有一個微弱的波動開始亮起。
不是被拯救，是被看見。
被三億七千萬雙眼睛，同時看見。
初源怔怔看著這一幕，眼眶中有某種極其古老的東西在湧動。
無盡紀元了。
三百七十億個紀元了。
他第一次看到它們亮起來。
哪怕只是微弱的一點光。
哪怕只是剛亮起就幾乎熄滅。
但它們確實亮了。
確實被看見了。
確實——
【謝謝……】
一個極其微弱的聲音，從那三百七十億個波動中傳出。
然後是第二個，第三個，第一百個，第一千個——
【謝謝……】
【謝謝……】
【謝謝……】
三百七十億聲謝謝，如同三百七十億顆剛剛點燃的火種，在那片從未被照亮過的虛無中，同時響起。
林夜站在原地，聽著那些聲音。
他沒有說話。
只是閉上了眼睛。
因為那些聲音太輕了，輕到稍不注意就會錯過。但它們又太重了，重到足以壓垮任何一個試圖承載它們的人。
但他沒有垮。
因為他身後，還有三億七千萬個。
它們幫他撐著。
原初恐懼看著這一切，第一次陷入了沉默。
它忽然明白了一件事：
它無法戰勝這個存在。
不是因為林夜有多強大。
而是因為林夜身後，有太多太多的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