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茹拖著疲憊的身子,一步步回到了那個熟悉又壓抑的小院。
剛一進門,耳邊就傳來幾個孩子餓極了的哭鬧聲,嘰嘰喳喳,吵得她腦仁發疼。
賈張氏四平八穩地坐在炕上,懷裡緊緊抱著張東陽,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。
看著眼前亂糟糟的一切,秦淮茹只覺得一個頭比兩個大。
她滿心苦澀地發現,日子非但沒有變好,反而一夜之間,又跌回了從前最艱難的模樣。
以前再難,好歹還有易中海時不時接濟一下。
米麵油鹽,偶爾的零錢,他都會悄悄送過來。
可現在,易中海徹底成了廢人,腿腳不利索,幹活更不用提。
就連一直陪著他的王二妮,也乾脆利落地跟他離了婚。
如今的易中海,孤家寡人一個,自己的日子都過得捉襟見肘,哪裡還有能力再管賈家。
想到這裡,秦淮茹心裡又是一陣發涼。
還有李懷德那邊。
她這些日子放下臉面,前前後後找了他好幾次。
可對方要麼避而不見,要麼含糊其辭,擺明了是想徹底甩掉她。
秦淮茹心裡比誰都清楚。
李懷德是軋鋼廠的廠長,位高權重,而她只是一個最底層的女工。
即便對方翻臉不認人,她也沒有半點反抗的能力,只能默默嚥下這口氣。
她重重嘆了一口氣,不再多想,一頭扎進了狹小昏暗的廚房裡。
她剛準備生火做飯,炕上賈張氏的聲音就尖著嗓子傳了過來。
“秦淮茹,晚飯多做一點,這些日子在劉家,我可是頓頓都沒吃飽過!”
秦淮茹無奈地搖了搖頭,心裡又累又煩,卻不敢反駁半句。
她慢吞吞地開啟櫃子,拿出裡面那個已經癟下去的面袋子。
看著袋子裡少得可憐的棒子麵,她咬了咬牙,狠狠心挖了兩大碗出來。
這幾乎是家裡僅剩的口糧了。
很快,鍋裡煮上了一大鍋稀得能照見人影的棒子麵糊糊。
她又從牆角翻出一顆乾癟的青菜,小心翼翼摘了幾片葉子,勉強炒了一盤清炒青菜。
飯菜端上桌,賈張氏只是掃了一眼,眉頭立刻皺成了一團。
“秦淮茹,是不是我跟劉海中離了婚,你就看不起我了?覺得我沒用了,就給我吃這些東西?”
秦淮茹疲憊地抬起頭,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委屈。
“媽,家裡就只有這些了,你還想吃甚麼?”
“現在家裡一分錢都沒有,能有的吃就不錯了,您怎麼還挑三揀四的。”
幾個孩子嚇得大氣都不敢出,一個個低著頭,小口小口扒著碗裡稀淡的糊糊。
棒梗吃著嘴裡又粗又澀的棒子麵,眉頭越皺越緊。
他記得清清楚楚,前些日子家裡的伙食比現在好太多了。
偶爾還能吃上白麵饅頭,晚飯也不再是這種難以下嚥的糊糊,都是炒菜配二和麵饅頭。
他忍不住抬起頭,小聲問道:“媽,到底怎麼了?家裡怎麼突然就吃這些了?”
秦淮茹又是一聲長長的嘆息,眼神黯淡。
“媽的工作一個月就掙那麼點錢,家裡這麼多口人要吃飯,我有甚麼辦法?”
“小當和槐花馬上就要上學了,等她們一上學,又要交學費,又要買書本紙筆,哪一樣不花錢?”
她越說越心累,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。
這一頓飯,就在沉悶又壓抑的氣氛中草草結束。
誰都沒有再說話,只有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。
秦淮茹默默地收拾好桌上的碗筷,洗完擦淨,才慢悠悠地朝著東廂房走去。
東廂房裡,易中海正獨自坐在炕邊,神情落寞。
秦淮茹輕輕推開門,低聲喊了一句:“乾爹。”
易中海抬眼看了看她,神色疲憊。
秦淮茹輕聲問:“你怎麼和王嬸離婚了?”
易中海重重嘆了一口氣,語氣裡滿是不甘和怨懟。
“王二妮這個臭女人,根本不記我的好,鐵了心要跟我離,我有甚麼辦法?”
“她畢竟跟劉海中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,還有三個親生兒子,心本來就偏在那邊。”
“再加上劉光天和劉光福在旁邊不停火上澆油,她動心,也說得通。”
秦淮茹皺緊眉頭,滿臉擔憂。
“乾爹,那你以後怎麼辦?你現在的身體又上不了班,沒了收入,你和平安以後要怎麼生活?”
易中海搖了搖頭,眼神茫然。
“家裡還有一點積蓄,勉強能撐一段時間,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
他頓了頓,又想起了甚麼,開口道:“淮茹,我現在不能去軋鋼廠教你鉗工了,以後你要是有不懂的地方,回來問我,我再慢慢教你。”
秦淮茹聽到這話,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。
“乾爹,我已經被逐出鉗工車間了,又回到了以前掃廁所的崗位上。”
易中海猛地一愣,眉頭瞬間皺成一團。
“你不是求了李副廠長嗎?他當初不是答應把你留在鉗工車間了?怎麼又回去掃廁所了?”
秦淮茹無力地搖了搖頭。
“具體原因我也不知道,我本來想去問問李副廠長,可他一直不在廠裡。”
易中海想了想,開口建議:“那你就沒去找楊廠長求求情?”
秦淮茹苦笑一聲,眼神裡滿是絕望。
“乾爹,這處罰就是楊廠長親自下達的命令,我去找他,你覺得他會改變主意嗎?”
“如果他同意了讓我回去,那對你,對劉叔,還有郭大撇子,是不是也得一起調回車間?”
易中海沉默了,他知道,秦淮茹說的是實話。
楊廠長一旦開了這個口,就等於推翻自己之前的決定。
可能性微乎其微。
“那現在……就真的沒辦法了。”
他緩緩開口,聲音低沉。
“既然把你調到了這個崗位,那你就先幹著,熬一段時間。”
“等過陣子,你再去找楊廠長,就說家裡孩子多,負擔重,以這個為藉口好好求求他。”
“我就不信,他能硬著心腸為難一個帶著幾個孩子的女人。”
秦淮茹輕輕點了點頭,臉上沒有半點希望。
目前這種情況,她也沒有別的路可走,只能先這樣熬著。
她無精打采地轉身,慢慢走回了西廂房。
而她剛剛離開不久,東廂房的門,再次被人輕輕敲響。
易中海皺起了眉頭,臉上露出一絲疑惑。
“這大晚上的,會是誰來找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