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中午,軋鋼廠的下工鈴聲響起,工人們前擁後擠的進入了食堂。
食堂裡已經排起了不算短的隊伍,搪瓷碗碰撞的叮噹聲、工友們低聲的閒聊聲,混著後廚飄來的飯菜香,織成了一幅熱鬧又尋常的廠區晨景。
秦淮茹跟在易中海身後,腳步輕快。
她今天穿了件洗得發白的工裝,頭髮梳得整齊,用一根舊發繩束在腦後,露出光潔的額頭。
排隊的間隙,她時不時側頭看一眼前面的易中海,眼神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。
“易師傅,您今兒也來三食堂打飯?”旁邊有相熟的工友跟易中海打招呼。
易中海點點頭,語氣平和:“嗯,孩子唸叨著想吃三食堂的菜。”
秦淮茹趕緊接話:“可不是嘛,三食堂炒的菜,比其他食堂的好吃,家裡的孩子都喜歡吃。”
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,隊伍慢慢往前挪動。
就在這時,食堂門口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。
許大茂拎著一個空飯盒,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。
他剛從鄉下回來,臉上還帶著幾分旅途的疲憊,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很,掃了一圈食堂,很快就鎖定了隊伍中 的秦淮茹。
他臉上立刻堆起笑容,腳下加快速度,徑直朝著隊伍走了過去。
“秦姐!”許大茂隔著幾個人就喊了一聲,聲音不大不小,剛好能讓秦淮茹聽見。
秦淮茹聞聲轉頭,看到是許大茂,臉上露出一抹得體的笑容,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了。
“大茂,你從鄉下回來了?”
許大茂快步走到她身邊,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,動作帶著幾分刻意的親暱。
他臉上的笑容透著股說不出的猥瑣,眼神在秦淮茹臉上打轉。
“可算回來了!這一下鄉就是好幾天,天天啃窩頭就鹹菜,可把我熬壞了,一辦完事兒就馬不停蹄地趕回來了。”
他說話的語氣帶著點抱怨,又隱隱透著點炫耀,彷彿能出差是多大的榮耀。
易中海一直聽著兩人的對話,這時緩緩轉過頭,目光落在許大茂身上,眉頭微微皺起。
他看著許大茂直接站在秦淮茹身邊,明顯是想插隊,語氣頓時沉了下來:“許大茂,你幹甚麼?”
許大茂臉上的笑容一僵,沒想到易中海會突然出聲管閒事。
“易中海,我跟秦姐說兩句話,與你無關吧。”他敷衍道。
“說句話可以,但別人都在排隊,你怎麼搞特殊?”易中海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“食堂有食堂的規矩,大家都按順序來,你憑甚麼例外?”
許大茂本就不是甚麼好脾氣,被易中海當眾這麼一說,頓時來了火氣。
他梗著脖子,臉上的猥瑣笑容換成了幾分惱怒:“易中海,我排不排隊跟你有甚麼關係?”
“我就算是插隊,也沒插到你前面去,礙著你甚麼事兒了?”
“再說了,秦姐這不是給我排著隊呢嘛。”
“我跟秦姐關係好,她願意等我,你少在這裡狗拿耗子,多管閒事兒!”
易中海沒理會許大茂的頂撞,轉頭看向身邊的秦淮茹,臉上帶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,語氣平和地問道:“淮茹,你告訴許大茂,你有沒有給他排隊?”
秦淮茹臉上的笑容不變,眼神卻清明瞭幾分。
她轉頭看向許大茂,語氣帶著點玩笑,又帶著點不容置疑的疏離:“大茂,長得難看不是你的錯,可睜眼說瞎話就是你的不對了。”
她輕輕歪了歪頭,語氣無辜:“我甚麼時候答應給你排隊了?你可別冤枉我。”
許大茂一下子愣住了,臉上的惱怒僵住,像是沒反應過來秦淮茹會這麼說。
他張了張嘴,半天沒說出話來,只憋出一句:“秦姐,你……你怎麼能這麼說?”
秦淮茹挑眉,語氣依舊輕柔,卻帶著幾分鋒芒,“咱倆好幾天沒見了,你甚麼時候提前跟我說過,要我給你排隊了?你可不能憑空捏造呀。”
周圍排隊的工友們本來就注意到這邊的動靜,聽到兩人的對話,都忍不住竊笑起來。
許大茂被秦淮茹懟得啞口無言,胸口劇烈起伏著,臉色一陣紅一陣白。
他沒想到秦淮茹會突然翻臉不認人,更沒想到會在這麼多人面前下不來臺。
“好……好得很!”許大茂氣得聲音都有些發顫,指著易中海和秦淮茹。
“易中海,秦淮茹,你們這麼玩是吧?行,你們給我等著!”
易中海看著許大茂氣急敗壞的樣子,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。
他轉頭看向身後排隊的工友們,提高了幾分聲音:“各位工友,你們來評評理,許大茂這種不排隊、還憑空捏造事實想插隊的行為,對不對?”
立刻就有工友站出來說話,“許大茂,別以為你是廠裡的放映員,就覺得自己特殊!”
“大家都是自覺排隊打飯,憑甚麼你就能插隊?”
“就是!當個破放映員,整天牛氣哄哄的,覺得自己高人一等,每次來食堂都想插隊,誰慣你的臭毛病!”另一箇中年工友也跟著附和,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。
“以前秦淮茹心軟,偶爾讓你插個隊,現在人家不願意了,你還死皮賴臉地湊上來,跟個狗皮膏藥似的甩不掉!”
“哈哈哈,我要是你啊,早就找塊豆腐撞死了,還有臉站在這裡嚷嚷!”
工友們你一言我一語,句句都戳在許大茂的痛處。
大家平時就對許大茂仗著自己是放映員,時不時搞特殊的行為頗有微詞,現在有了易中海帶頭,自然都敢說真話了。
鬨堂大笑聲在食堂裡響起,此起彼伏,讓許大茂的臉徹底掛不住了。
他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自己身上,燒得他臉頰發燙。
他狠狠地瞪了易中海和秦淮茹一眼,眼神裡滿是怨毒,卻再也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。
最終,他咬了咬牙,猛地轉過身,拎著空飯盒,氣呼呼地衝出了三食堂,連飯都沒打成。
易中海看著許大茂狼狽離去的背影,嘴角微微上揚,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。
他在心裡暗罵了一句:“狗東西,就你這點能耐,也配和我作對?”
收拾好神色,他轉頭看向身邊的秦淮茹。
秦淮茹正仰頭看著他,眼睛亮晶晶的,那眼神裡帶著明顯的崇拜和依賴,活脫脫一副花痴的模樣。
易中海對她這個反應很是滿意,緩緩點了點頭,語氣溫和地說道:“淮茹,中午的飯我來買,多買一點,也帶給家裡的孩子們嚐嚐。”
秦淮茹立刻露出驚喜的笑容,眼睛彎成了月牙兒,連忙點頭:“謝謝乾爹!您真是太好了!”
易中海擺了擺手,語氣帶著幾分長輩對晚輩的慈愛。
“不用跟我這麼客氣,咱倆甚麼關係,這點東西不值一提,孩子們正長身體,該多吃點好的。”
說話間,隊伍已經輪到了易中海。
他走到打飯視窗前,大氣地說道:“師傅,給我打一份豬肉炒白菜,再來一份土豆絲,都多盛點。”
打飯師傅是個中年漢子,跟易中海還算熟絡,笑著應道:“好嘞,易師傅!”
說著,就用大鐵勺舀了滿滿兩大勺菜,分別裝進兩個搪瓷飯盒裡,菜汁都快要溢位來了。
“再來五個白麵饅頭。”易中海補充道。
“沒問題!”師傅拿起五個暄軟的白麵饅頭,塞進一個粗布袋子裡,遞了過去。
易中海付了錢和糧票,接過飯盒和饅頭,轉手遞給了秦淮茹。
秦淮茹雙手接過沉甸甸的飯盒和饅頭,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了。
她衝著易中海又甜甜地笑了笑:“乾爹,那我先回去了,給孩子們送吃的。”
易中海點了點頭:“去吧,路上慢點。”
秦淮茹拎著飯菜,腳步輕快地轉過身,朝著食堂外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