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易中海不肯幫忙,秦淮茹的心徹底沉了下去。
她咬了咬嘴唇,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,抬起頭看著李翠蓮,聲音帶著幾分哀求:“李嬸,三十塊錢實在太多了,你看平安也沒甚麼大礙,就是一點皮外傷。”
“要不……要不我賠你十塊錢?再給平安買十串糖葫蘆,你看行不行?”
李翠蓮斬釘截鐵地說道,“不行!最少三十塊!這是我的底線!”
“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,你要是不賠,我現在就去派出所報案!”
“棒梗這是搶劫傷人,要是真鬧到公安那裡,他這輩子就毀了!”
“搶劫傷人”這四個字,像一道驚雷,炸在秦淮茹的耳邊。
她渾身一顫,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
她太清楚了,這個年代,只要沾了“公安”兩個字,那後果不堪設想。
棒梗才九歲,要是真進了少管所,這輩子就完了。
“我……我賠……三十塊錢……我賠……”秦淮茹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。
說完,她失魂落魄地轉身,朝著賈家的方向走去。
過了好一會兒,她才拿著三張皺巴巴的十元紙幣走了回來,顫巍巍地遞給李翠蓮。
李翠蓮接過錢,數了數,確認沒錯後,滿意地揣進了兜裡。
她看著秦淮茹,說道:“現在,讓棒梗給我兒子道歉!要當著全院人的面,大聲說!”
秦淮茹咬著牙,轉身對著人群裡的棒梗喊道:“棒梗!過來!給平安道歉!”
棒梗今年九歲,長得虎頭虎腦,平日裡在院裡橫行霸道,誰都不放在眼裡。
可今天,他被這陣仗嚇住了,躲在賈張氏的身後,不肯出來。
“棒梗!你給我過來!”秦淮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歇斯底里。
“你要是不過來,我就打死你!”
棒梗被嚇得一哆嗦,這才磨磨蹭蹭地從賈張氏的身後走了出來。
他低著頭,走到張平安面前,甕聲甕氣地說道:“張平安,對不起……”
“聲音太小了!聽不見!”李翠蓮皺著眉頭說道。
棒梗咬了咬牙,抬起頭,大聲喊道:“張平安!對不起!我不該打你,不該搶你的糖葫蘆!”
張平安看著棒梗,雖然臉上還帶著淚痕,卻挺直了小胸脯,揚著下巴說道:“以後不許你再欺負我!”
“知道了……”棒梗低著頭,小聲說道。
李翠蓮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何大清見狀,再次敲了敲銅鑼,沉聲道:“好了!這事就這麼解決了!“
“秦淮茹,以後好好管教孩子,別再讓他惹是生非!散會!”
說罷,三位大爺站起身,慢悠悠地離開了中院。
人群見沒有熱鬧可看了,也紛紛散去,嘴裡還在不停地議論著剛才的事情。
張建軍抱著張平安,李翠蓮跟在一旁,一家三口高高興興地回了東廂房。
一進門,李翠蓮就把那三十塊錢拿了出來,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,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“平安,今天你受委屈了。”李翠蓮摸了摸兒子的頭,柔聲說道。
“明天讓你爹去菜市場買只老母雞,給你燉雞湯喝,好好補補身子。”
張平安一聽有雞湯喝,眼睛瞬間亮了起來,剛才的委屈一掃而空。
他摟著李翠蓮的脖子,笑嘻嘻地說道:“謝謝媽!媽最好了!”
張建軍看著母子倆的樣子,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。
而另一邊,賈家的西廂房裡,卻是一片愁雲慘淡。
秦淮茹失魂落魄地走回屋裡,一進門,就看到賈張氏抱著最小的兒子坐在炕上,正慢條斯理地啃著窩窩頭。
棒梗低著頭,跟在她身後,大氣都不敢喘。
秦淮茹把桌上的一盤炒白菜往中間一推,又把幾個黑乎乎的窩窩頭放在桌上,聲音冰冷地說道:“吃飯!”
小當、槐花和三個小的孩子,早就餓得肚子咕咕叫了。
他們怯生生地看了一眼秦淮茹陰沉的臉,不敢說話,默默地拿起窩窩頭,就著炒白菜吃了起來。
賈張氏看了一眼秦淮茹,撇了撇嘴,說道:“不就賠了三十塊錢嗎?看你那副樣子,跟天塌了似的。”
“東旭的撫卹金還有不少呢,三十塊錢算甚麼?”
秦淮茹臉色陰沉的可怕,心裡暗罵:“這個死胖子,賠的不是你的錢,你當然這麼說了。”
易中海也坐在桌邊,他拿起一個窩窩頭,咬了一口,嚼了半天,卻味同嚼蠟。
他看了一眼秦淮茹,想說些甚麼,最終卻還是把話嚥了回去,只是默默地吃著飯。
吃完飯,打了聲招呼就離開了賈家。
棒梗吃了兩個窩窩頭,還覺得沒吃飽。
他抬起頭,看著秦淮茹,大聲說道:“媽,我沒吃飽!再給我拿個窩窩頭!”
這話一出,秦淮茹心裡積壓了一晚上的怒火,瞬間爆發了。
她猛地把手裡的窩窩頭摔在地上,騰地一下站起身,目光死死地盯著棒梗,眼睛裡佈滿了血絲。
屋裡的氣氛瞬間凝固了,小當和槐花嚇得手裡的窩窩頭都掉在了地上,怯生生地縮成一團。
賈張氏也愣住了,手裡的窩窩頭停在了半空中。
秦淮茹一言不發,轉身走到牆角,拿起掛在牆上的雞毛撣子。
那雞毛撣子的木柄已經被磨得光滑,上面的雞毛卻依舊堅硬。
“媽……你要幹甚麼?”棒梗看著秦淮茹手裡的雞毛撣子,終於感覺到了害怕,他往後退了兩步,聲音帶著幾分顫抖。
秦淮茹沒有說話,她一步步朝著棒梗走去,眼神裡充滿了絕望和憤怒。
走到棒梗面前,她揚起雞毛撣子,朝著棒梗的身上狠狠打了下去!
“啪!”
清脆的響聲在屋裡迴盪,伴隨著棒梗撕心裂肺的哭聲。
“我讓你惹禍!我讓你搶東西!我讓你打人!”秦淮茹一邊打,一邊哭,聲音嘶啞。
“你知不知道,為了給你擦屁股,我在全院人面前丟盡了臉!三十塊錢!”
“那是三十塊錢啊!夠咱們家吃兩個月的了!”
“我打死你這個惹禍精!打死你!”
雞毛撣子一下又一下地落在棒梗的身上,打得他皮開肉綻。
棒梗疼得滿地打滾,哭著求饒:“媽!我錯了!我再也不敢了!你別打了!我不吃窩窩頭了!”
秦淮茹卻像是瘋了一樣,根本停不下來。
她的心裡充滿了怨恨,怨恨棒梗的不懂事,怨恨賈東旭的早逝,怨恨易中海的袖手旁觀,更怨恨自己這苦不堪言的命運。
為甚麼?為甚麼她的命這麼苦?
哭聲和打罵聲透過薄薄的窗戶紙,傳到了院子裡。
路過的鄰居聽到了,紛紛搖了搖頭,卻沒有人上前勸阻。
大家心裡都清楚,這是賈家的家務事,也是棒梗活該。
賈張氏抱著小兒子,坐在炕角,看著被打得哭天喊地的棒梗,臉上沒有絲毫憐憫,反而帶著幾分幸災樂禍。
在她心裡,只有懷裡的這個小兒子才是最重要的,棒梗不過是個惹禍的賠錢貨罷了。
不知打了多久,秦淮茹終於累了。
她扔掉手裡的雞毛撣子,癱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。
棒梗蜷縮在地上,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,疼得渾身發抖,哭聲也漸漸低了下去。
小當和槐花抱著三個弟弟,縮在牆角,嚇得瑟瑟發抖,連哭都不敢哭出聲。
秦淮茹坐在地上,看著眼前的一切,心裡一片茫然。
夜色漸深,四合院裡的燈光一盞盞熄滅,唯有賈家的西廂房裡,還亮著一盞昏黃的油燈,映著滿室的淒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