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！
院裡的鄰居們都自發地趕來幫忙，幾個壯實的漢子齊心協力，將厚重的棺材穩穩地抬了起來。
棺材上蒙著一層黑布，邊角處掛著的白幡被風吹得獵獵作響，更添了幾分悲涼。
賈張氏一身縞素，佝僂著身子，拄著柺杖跟在後面，嘴裡唸唸有詞，不知道是在哭兒子，還是在唸叨著甚麼。
秦淮茹穿著一身孝服，頭髮散亂，眼眶紅腫得像核桃。
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，腳步虛浮地跟在棺材後面，手裡緊緊攥著一方手帕，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，不停地往下掉。
嘴裡還斷斷續續地哭喊著：“東旭啊，你怎麼走得這麼急啊……你丟下我們娘幾個可怎麼活啊……”
棒梗也穿著一身小小的孝服，卻面無表情，跟在最後面，眼神裡沒有絲毫的悲傷，反而時不時地瞟向遠處，不知道在琢磨些甚麼。
一行人緩緩地走到提前挖好的墓地前，棺材被輕輕放入坑中。
隨著一鍬鍬黃土被揚灑而下，棺材一點點被掩埋，秦淮茹再也忍不住，癱坐在地上，撕心裂肺地哭嚎起來。
那哭聲淒厲無比，聽得周圍的鄰居們都忍不住紅了眼眶。
易中海站在一旁，看著哭得肝腸寸斷的秦淮茹，心裡像是被甚麼東西揪了一下，難受得厲害。
他走上前，彎下腰，伸手將秦淮茹拉了起來，嘆了口氣，語氣沉重地說道：“淮茹，起來吧，東旭已經走了，人死不能復生，你別把身子累垮了。”
“孩子們還小，這個家還得靠你撐著呢。”
秦淮茹哽咽著，靠在易中海的懷裡，哭得渾身發抖。
而另一邊的四合院裡，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。
濃郁的菜香味順著風，飄滿了整個院子，甚至飄到了墓地的方向。
易中海為了讓賈東旭風風光光地走，特意從軋鋼廠請來了一位手藝精湛的王師傅，專門操辦這次的喪事酒席。
賈東旭的後事費用，全由軋鋼廠承擔，易中海也毫不吝嗇，買了不少豬肉、粉條、白菜，想著讓大家夥兒都能吃頓好的，也算是給賈東旭送最後一程。
院裡的人大多都去了墓地幫忙，只剩下王師傅帶著兩個徒弟，在中院搭起的簡易棚子裡忙碌著。
鍋灶裡的火苗呼呼地竄著，大鐵鍋裡燉著的豬肉發出“咕嘟咕嘟”的聲響，濃郁的肉香饞得人直流口水。
棒梗在墳前象徵性地燒了幾張紙，心裡早就被那股肉香味勾得坐立難安。
他本就不想來送葬，要不是易中海硬拉著他，他早就溜回院裡了。
如今見棺材已經下葬，他再也按捺不住，趁著眾人不注意，撒開腿就往大院的方向跑，那速度快得像是後面有甚麼東西在追他。
一口氣跑回中院，棒梗直奔簡易棚子。
剛掀開門簾，就看到大盆裡放著切好的五花肉塊，色澤紅潤，油光發亮。
他眼珠子一轉，趁王師傅轉身去拿調料的功夫，飛快地伸手抓起一塊肉，塞進了嘴裡。
“唔……真香！”棒梗眯著眼睛，吃得滿嘴流油。
王師傅聽到動靜，轉過身來，看到棒梗這副模樣，不由得皺起了眉頭，開口說道：“你小子幹嘛呢？這肉可還沒全熟，待會還得回鍋紅燒呢！”
“你這麼生吃，小心鬧肚子！”
棒梗卻一臉無所謂，又抓起一塊肉，含糊不清地說道：“沒事，我腸胃好得很！不會有事的！”
王師傅無奈地搖了搖頭，見他吃得香，也懶得再管，轉過身繼續忙活起來。
沒過多久，墓地那邊的人也都陸續回來了。
中院裡已經擺開了兩張八仙桌，桌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菜餚。
有紅燜五花肉、白菜燉粉條、油炸花生米，還有一大盆香噴噴的米飯。
在這饑荒的六一年，家家戶戶都勒緊褲腰帶過日子，能吃上一頓飽飯都難，更別說見到這麼多肉菜了。
院裡的鄰居們看著桌上的菜，眼睛都瞪得溜圓，忍不住嚥了咽口水。
很快，眾人紛紛入座，筷子像是雨點般落在盤子裡，發出“噼裡啪啦”的聲響。
棒梗擠在桌子最邊上，眼睛死死地盯著那盤紅燜五花肉，筷子就沒停過，不停地往自己碗裡夾肉，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，腮幫子一動一動的，活像一隻偷吃的小松鼠。
同桌的一個鄰居看著他這副狼吞虎嚥的樣子，忍不住開口問道：“棒梗啊，今天是你爹下葬的日子，你怎麼一點都不哭啊？”
“好歹也是親爹，你就不難過嗎？”
棒梗聞言，撇了撇嘴，嘴裡的肉還沒嚥下去，含糊不清地說道：“我為甚麼要哭？我巴不得他早點死呢！”
“他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我，沒本事掙錢，還生那麼多賠錢貨，害得我天天捱餓！”
“我巴不得他天天死，這樣我就能天天吃酒席，天天吃肉了！”
這話一出，滿桌的人都愣住了，驚訝地看著棒梗，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。
誰也沒想到，一個半大的孩子，竟然能說出這麼冷血無情的話來。
眾人面面相覷，一時間，桌上的氣氛都變得尷尬起來。
而另一桌的賈張氏，更是將“厚臉皮”三個字發揮到了極致。
她像是完全忘了今天是兒子下葬的日子，筷子揮舞得飛快，一筷子接著一筷子地夾著盤子裡的菜，生怕慢了一步，就少吃一口。
她的嘴巴塞得滿滿的，腮幫子鼓得老高，嘴裡還不停地嘟囔著：“好吃，真好吃……”兒子的離世，似乎早就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，滿心滿眼只剩下眼前的美食。
她這哪裡是來送葬的，分明是來解饞的，活生生地將一場喪事酒席，吃成了自己的盛宴。
整個院子裡，只有秦淮茹一個人，坐在角落裡，一動不動。
她面前的碗筷紋絲未動，只是不停地用手帕擦著眼淚，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，將手帕浸溼了一大片。
她的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，彷彿魂不守舍，那副模樣，看得人心裡陣陣發酸。
旁邊的鄰居們看著她這副樣子，都忍不住開口勸道：“淮茹啊，節哀順變吧。事已至此，再難過也沒用了。”
“東旭走了，你就是這個家的頂樑柱，你可千萬不能垮啊！”
“要不然，這一大家子的孩子，可就真的沒活路了。”
“到時候，東旭在九泉之下，也不得安寧啊。”
秦淮茹緩緩抬起頭，紅腫的眼睛裡滿是淚水，她點了點頭，聲音沙啞地說道：“嬸子，我知道了。我一定不會垮的。”
“我還要替東旭，把這幾個孩子養大成人，讓他們以後都能考上大學，成為國家的棟樑之才，給咱們賈家光宗耀祖。”
易中海坐在一旁，聽著秦淮茹的話，滿意地點了點頭，說道：“淮茹，你能這麼想，就對了。”
“東旭在天有靈，也會感到欣慰的。”
酒席熱熱鬧鬧地辦了一陣子，直到太陽漸漸西斜，眾人才漸漸散去。
易中海送走了最後一批鄰居，轉身來到了賈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