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時,一直守在現場的易中海也看到了她,連忙快步走了過來。
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,眼底佈滿了血絲,顯然是受了極大的驚嚇。
“淮茹,你來了。”易中海的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秦淮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,猛地拉住易中海的胳膊。
眼神裡滿是哀求:“乾爹!你告訴我!東旭沒事!是不是?”
“他只是受了點傷,對不對?”
易中海看著她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,心裡一陣發酸,卻只能艱難地搖了搖頭,臉色極為難看,緩緩地低下了頭,避開了她的目光。
這個動作,無疑是將秦淮茹最後的希望徹底擊碎了。
“不——!”
秦淮茹發出一聲淒厲的哭喊,再也支撐不住,一下子撲到了那具蓋著白布的屍體旁邊,重重地跪了下去。
她不敢伸手去揭開那塊白布,只能趴在冰冷的地面上,抱著屍體的一角,痛哭流涕:“東旭啊!你咋就這麼突然走了啊!”
“你這一走,我和孩子們可怎麼辦呀!”
“孩子們還那麼小,他們不能沒有爹啊!”
“東旭啊!你醒醒啊!看看我!看看孩子們啊!”
她的哭聲撕心裂肺,聽得周圍的人都忍不住紅了眼眶。
圍觀的工人們紛紛竊竊私語,語氣裡滿是同情和唏噓。
“唉,這叫甚麼事兒啊!好好的一個人,說沒就沒了!”
“賈東旭這小子,平常在廠裡是有點囂張跋扈,但也是個可憐人啊!”
“聽說家裡有七八個孩子要養,全靠他一個人撐著。”
“這突然人沒了,家裡那些孩子可就要遭老罪了!”
“誰說不是呢!這年月本來就不好過,糧食金貴得很。”
“他要是少生幾個孩子,自己也能多吃一口飯,不至於餓出低血糖,也不會出這麼個意外啊!”
“可不是嘛!真是造孽啊!”
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,而秦淮茹的哭聲越來越弱,最後眼前一黑,直接哭暈了過去。
車間主任見狀,連忙從人群裡走了出來,對著易中海說道:“易師傅,你看這情況,我找幾個人幫忙,你帶著把賈東旭的屍體先運回四合院吧。”
“現在天氣熱,屍體放不住,還是儘早給他辦理後事。”
“辦理後事的所有費用,廠裡全部承擔。”
他頓了頓,又壓低了聲音,把廠裡的決定告訴了易中海:“還有,廠裡給出的條件,你也一併告訴家屬。”
“安撫好她們的情緒,別讓她們鬧起來。”
“我給你三天時間,三天後,讓家屬來廠裡頂崗。”
“我知道他家就剩他媳婦兒和老孃了,他媳婦兒要是想來,後勤看倉庫、後廚當幫廚,或者跟著你學鉗工,這幾個職位隨她選,都可以。”
易中海點了點頭,聲音沙啞地應道:“我知道了,主任。”
隨後,車間主任安排了兩個工人,和易中海一起,抬起了蓋著白布的屍體。
楊瑞華則和幾個好心的女工一起,七手八腳地將暈倒的秦淮茹扶了起來,小心翼翼地攙著她。
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朝著四合院走去,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,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悲傷又壓抑的氣息。
等他們走進四合院的時候,院裡的鄰居們早就得到了訊息,全都站在門口等著。
看到那具蓋著白布的屍體,所有人都沉默了,臉上滿是凝重。
賈張氏看到屍體,依舊不肯相信。
她甩開身邊人的手,顫顫巍巍地走了過去,嘴裡還唸叨著:“不可能……這不可能是我的東旭……我的東旭還在廠裡上班……”
她伸出抖得像篩糠一樣的手,猛地掀開了那塊白布。
下一秒,她看到了白布下的景象——賈東旭的頭顱被壓得血肉模糊,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樣子。
只有身上那套熟悉的工裝,還有那雙破舊的布鞋,是她親手縫補過的。
“嘔——!”
賈張氏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,忍不住乾嘔了幾聲,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。
過了好半晌,她才反應過來,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:“東旭啊!我的兒啊!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啊!”
“你讓我這個白髮人送黑髮人,我百年之後,怎麼下去跟你爹交代啊!”
“家裡還有這麼多孩子呢!你怎麼忍心扔下他們,自己一個人走了啊!”
她哭著哭著,突然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易中海,眼睛裡迸發出怨毒的光芒。
她猛地將懷裡的張東陽塞到旁邊的楊瑞華手裡,然後像瘋了一樣撲向易中海。
伸出雙手,朝著他的臉狠狠撓去:“易絕戶!你還我兒子的命來!”
“我兒子跟著你學鉗工!你是他的乾爹!你們倆還在一個車間!你為甚麼眼睜睜看著他出事!”
“你這個殺人兇手!我要殺了你!給我兒子償命!”
易中海猝不及防,被她撓了幾下,臉上火辣辣地疼。
他連忙伸出雙手攔住她,無奈地說道:“老嫂子!你冷靜點!我也不想看到東旭出事啊!”
“這是意外!誰也預料不到的!事已至此,說再多也沒用了!”
“我不管!我不管!”賈張氏撒潑打滾地哭鬧著。
“你還我兒子的命!易絕戶!你不得好死!你會遭天打雷劈的!”
“老嫂子!你冷靜點!”易中海咬著牙,死死地拽著她。
“現在最重要的是讓東旭入土為安!天氣這麼熱,屍體放不住!”
“你再鬧下去,東旭連個屍首都保不住了!”
賈張氏罵得累了,哭得力竭了,一屁股癱坐在地上,拍著大腿嚎啕大哭:“老賈啊!你快顯顯靈吧!”
“易中海這個死絕戶害死了咱們的兒子!你今晚就上來把他帶走!”
“把他拖下去進十八層地獄!好好折磨他!”
“東旭啊!你也跟著你爹一起上來!把這個易絕戶拉下去給你陪葬啊!”
那幾個幫忙抬屍體的軋鋼廠工人,看著眼前這混亂不堪的場面,面面相覷,不敢多待,放下屍體後,就一溜煙地跑了,生怕惹禍上身。
四合院的上空,迴盪著賈張氏淒厲的哭喊聲,夾雜著孩子們受驚的啼哭聲,讓這個傍晚,變得格外淒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