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和賈東旭下班走到了大院門口,剛要抬腳往裡走,就被早就守在那兒的閆埠貴一把拉住。
“老易,東旭,可算等著你們了!出大事了!”閆埠貴臉上堆著焦灼,聲音壓得低卻透著急切。
“東旭,你媽回來了!中午就到了,現在就在家裡呢!”
賈東旭一聽,立馬皺起眉頭,滿臉的不相信:“閆叔,你別開玩笑了,我媽被判了十五年,這才過了七年,怎麼可能回來?”
“我騙你幹啥!”閆埠貴急得拍了下大腿,指著中院的方向。
“我媳婦親眼看見的,穿得破破爛爛的,跟個要飯的似的,你自己去瞧瞧就知道了!”
易中海也皺起了眉頭,他沉穩地說道:“老閆,這話可不能亂說,要是真回來了,得弄清楚是怎麼回事。”
見閆埠貴說得信誓旦旦,賈東旭心裡的懷疑漸漸變成了好奇,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忐忑。
他掙脫開閆埠貴的手,大步流星地朝著中院跑去。
到了賈家屋門口,賈東旭深吸一口氣,一把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。
屋裡光線昏暗,炕上傳來輕微的呼吸聲,一道蜷縮的身影正躺在那兒。
“媽?”賈東旭試探著輕聲喊了一句,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。
炕上的人猛地回過頭,那張佈滿皺紋、蠟黃乾枯的臉轉過來時,賈東旭心裡咯噔一下。
緊接著,那人就掙扎著從炕上爬了起來,快步朝著他走過來,聲音嘶啞卻帶著濃濃的激動:“東旭,你回來啦!”
賈東旭愣愣地看著眼前的女人,徹底傻了眼。
這哪裡還是當年那個體態豐腴、走路風風火火的賈張氏?
眼前的人瘦得像根麻桿,顴骨高高凸起,眼窩深陷,頭髮亂糟糟地糾結在一起,沾滿了灰塵和草屑,身上的衣服更是破爛不堪,到處都是補丁,還散發著一股濃濃的異味。
巨大的反差讓賈東旭心裡一陣發酸,他走上前,扶住賈張氏搖搖欲墜的身子,哽咽著說道:“媽,這些年,你受苦了。”
賈張氏眼眶一紅,渾濁的眼淚順著臉頰滾落下來,她搖了搖頭,握住兒子的手:“東旭,我不苦。”
“都是你給我寫的那些信,天天鼓勵我,說讓我一定要堅持住,回來看看咱們的大孫子。”
“就憑著這個念想,我才熬過來了。”
平復了片刻,賈東旭急忙追問:“媽,你咋突然就回來了?你的刑期還有八年呢!”
“你要是偷偷跑回來的,那可就麻煩了,要是被抓回去,這輩子怕是都出不來了!”
賈張氏卻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,拍著胸脯說道:“東旭,你放心,我回來是有正規手續的,絕對不是偷偷跑回來的。”
話音剛落,門口又傳來腳步聲,易中海推門走了進來。
他走進屋,藉著窗外透進來的餘光看清了賈張氏的模樣,也是一驚。
眼前這個瘦骨嶙峋、形容枯槁的女人,和他印象中那個蠻橫不講理的賈張氏,簡直判若兩人。
“老嫂子,你怎麼變成這樣了?”易中海的語氣裡滿是驚訝。
賈張氏嘆了口氣,臉上露出一絲苦澀:“在那邊天天要幹活,重活累活樣樣都得幹,還一天到晚吃不飽飯。”
“你說,我能不變成這樣嗎?還好我以前身體素質好,要不然,你今天也見不著我了。”
“老嫂子,咱們坐下聊。”易中海指了指八仙桌旁的凳子,自己先坐了下來。
賈東旭扶著賈張氏也坐了過去,給她倒了一杯溫水。
“老嫂子,你好好說說,到底是怎麼回來的?”易中海直奔主題,這事不弄清楚,院裡怕是不得安寧。
賈張氏喝了口水,潤了潤乾裂的嘴唇,緩緩開口,語氣裡滿是對西北生活的恐懼:“西北那邊,早就變了樣了。”
“那兒的人連肚子都填不飽,樹皮、樹葉、野菜,能吃的都被扒光了,好多當地人都餓死了不少。”
她頓了頓,眼裡閃過一絲後怕:“像我們這種被髮配過去的犯人,哪有糧食吃啊?餓死的人一抓一大把。”
“那邊的管理人員自己都顧不上自己,哪還有心思管我們,就讓我們自生自滅。”
“我之所以能活著回來,全靠東旭你給我寄的錢。”
賈張氏看向兒子,眼裡滿是感激,“我一直沒捨得花,留著當急用。”
“當他讓我們自生自滅,我就用那些錢買了一張回來的票,一路輾轉,才總算回到了四九城。”
易中海聽完,沉吟片刻,說道:“老嫂子,不管怎麼說,你這種情況,得去街道辦或者派出所報備一下。”
“免得以後他們查起來,找你麻煩。”
“我懶得去!”賈張氏擺了擺手,一臉無所謂,“那些人放我們離開,都是上面的命令,讓我們自己找活路。”
“我能一路逃難到這兒,就說明我命不該絕,後面的刑期早就給我減了。”
“就算街道辦和派出所的人來了,我也不怕。”
易中海見她態度堅決,也不好再多說,只能嘆了口氣:“回來了就好,以後在院裡好好生活。”
“現在這年月,家家都不容易,四九城的日子也不好過,大家互相體諒著點。”
這時,賈東旭也連忙說道:“媽,以後咱們在家好好過日子,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惹是生非了。”
賈張氏點了點頭,眼神柔和了些:“我知道了,這次回來,我啥也不想幹,就想好好看看我的大孫子。”
話音剛落,她猛地抬高了嗓門,朝著廚房的方向喊道:“淮茹!還愣著幹啥?趕緊去做飯!要餓死老孃嗎?”
秦淮茹一直站在廚房門口,默默地聽著屋裡的對話,臉上滿是愁容。
聽到賈張氏的催促,她心裡一陣苦澀,卻不敢違抗,只能不情願地轉身走進了廚房。
家裡的日子本就過得緊巴巴的,勉強夠一家人餬口,現在賈張氏回來了,她飯量本就大,這下家裡的負擔又重了不少,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?
棒梗也跟著秦淮茹進了廚房,他躲在母親身後,探出個小腦袋,眼神裡滿是害怕。
賈張氏走的時候,他還小,根本不認識這位奶奶。
如今家裡突然來了個穿得破破爛爛、樣子又嚇人的人,還說自己是他奶奶,把他嚇得不輕。
“媽,那個穿得破破爛爛像要飯的人,真的是我奶奶嗎?”棒梗拉了拉秦淮茹的衣角,小聲問道。
秦淮茹摸了摸兒子的頭,無奈地點了點頭:“是啊,她就是你奶奶。”
“媽,你把她趕走吧!”棒梗皺著眉頭,一臉嫌棄,“我才不要這樣的奶奶!要是讓學校的同學知道了,他們肯定會笑話我,都不和我玩了!”
“棒梗!不許胡說!”秦淮茹臉色一沉,厲聲呵斥道,“她是你親奶奶,怎麼能這麼說她?”
棒梗被母親吼了一句,委屈地嘟著嘴,低下頭,不再說話,只是心裡對這個突然出現的奶奶,充滿了牴觸。
屋裡,賈東旭看了看母親身上破爛的衣服,又看了看她亂糟糟的頭髮。
轉頭對易中海說道:“乾爹,你那兒有沒有洗澡票?我媽這一身,得好好洗個澡,換身乾淨衣服。”
易中海點了點頭:“我去給你拿。”說完,他起身就往外走。
沒過多久,易中海就回來了,手裡拿著一張洗澡票,放在了八仙桌上:“拿著吧,衚衕口的澡堂就能用。”
“媽,你拿著票,我給你找身乾淨衣服,你先去澡堂洗個澡,洗完就舒服了。”賈東旭拿起洗澡票,遞到賈張氏手裡。
接著,他又從兜裡掏出五毛錢,也一併遞了過去。
賈張氏毫不客氣地接了過來,揣進了兜裡,說道:“東旭,你帶我去吧,這麼多年沒回來,我都忘了澡堂在哪兒了。”
“好。”賈東旭應著,扶著賈張氏慢慢站起身。
母子倆一前一後走出屋門,朝著衚衕口的澡堂走去。
院子裡的鄰居們聽到動靜,紛紛從屋裡探出頭來,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,議論紛紛。
而廚房裡,秦淮茹看著案板上少得可憐的糧食,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她拿起菜刀,默默地切著土豆,心裡卻一片茫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