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開自家屋門，棒梗盤腿坐在炕沿上，手裡捏著個缺了角的木槍，小當和槐花則擠在一旁，正用木頭塊搭“小房子”。
見賈東旭回來了，三個孩子立馬停下動作，小當率先撲到炕邊：“爹！”
棒梗立馬詢問：“爹，你是不是買好吃的了？媽甚麼時候回來？”
賈東旭把雞籠往牆角一放，彎腰揉了揉小當的頭髮，目光掃過三個孩子乾淨的衣裳——早上出門前特意囑咐棒梗照看好弟妹，看來這孩子沒偷懶。
“你媽在醫院呢，過兩天就回來。”
他說著，指了指牆角的雞籠，“我買了只雞，給你媽補身子。”
棒梗的眼睛“唰”地亮了，丟下木槍就跳下了炕，湊到雞籠邊。
那隻老母雞羽毛油亮，正咯咯地啄著籠底的小蟲子。
他伸手想摸，又怕被啄，只能隔著竹條眼巴巴地瞅：“爹，要做雞肉吃嗎？我好久沒吃雞肉了。”
賈東旭笑著點頭，卻話鋒一轉：“這雞是給你媽補身體的，你媽這次生了三個弟弟，身子虧得很。”
這話像盆冷水，瞬間澆滅了棒梗的興奮。
他縮回手，慢慢挪回炕邊，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炕蓆的紋路。
心裡嘀咕著：以前家裡就我一個男孩，不管是吃肉還是煮雞蛋，爹媽總先緊著我。
可現在突然多了三個弟弟，以後爹媽的心思，還能放在我身上嗎？
他越想越悶，連帶著看小當和槐花的眼神都少了幾分笑意。
賈東旭瞧出了兒子的心思，走過去坐在他身邊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棒梗，你是大哥，在家照顧妹妹們，做得很好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放柔，“待會爹把雞肉燉上，給你留半碗，你帶著小當和槐花一起吃，好不好？”
棒梗的眼睛微微動了動，抬頭看向賈東旭。
賈東旭的眼神裡滿是認可，他這才抿著嘴笑了，用力點頭：“謝謝爹！我會看好妹妹的！”
“乖。”賈東旭站起身，拿起牆角的菜刀和瓷盆。
“我先去處理雞，你們在屋裡別亂跑，灶上還溫著玉米粥，餓了就先喝點。”
說完，他提著雞籠往院裡的水池走去，院子裡很快傳來嘩嘩的水聲。
棒梗坐在炕邊，看著賈東旭的背影，心裡卻還在琢磨：以後要怎麼做，才能讓爹孃還像以前那樣疼自己？
是多幫著帶弟弟，還是明年上學了好好學習？
他攥緊了手裡的木槍，連之前最喜歡的“打仗”遊戲，都沒了心思再玩。
另一邊，醫院的病房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，卻掩不住易中海臉上的笑意。
他坐在病床邊的木凳上，身子微微前傾，目光緊緊鎖著床頭的嬰兒籃。
三個裹在襁褓裡的小傢伙並排躺著，小臉皺巴巴的，像三隻粉嫩嫩的小貓，呼吸輕得像羽毛。
秦淮茹剛醒過來，臉色還有些蒼白，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溼，貼在面板上。
她動了動手指，輸液管輕輕晃了晃，目光下意識地往床頭掃——沒看到孩子，心裡頓時慌了。
“乾爹？”她輕輕喊了一聲，聲音還有些沙啞。
易中海立馬回過頭，見她醒了，連忙起身扶她：“淮茹，你醒了！快躺好，別亂動。”
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，溫度正常，這才鬆了口氣，“醫生說你這次一下子生三個，耗了太多力氣，得好好歇著。”
秦淮茹搖了搖頭，眼神裡滿是急切：“乾爹，孩子呢？我想看看孩子。”
易中海笑著指了指床頭的嬰兒籃：“都在呢，剛才還哭著要找娘，這會累得睡著了。”
他想起剛才的情景，忍不住笑出聲，“這三個小傢伙跟心有靈犀似的，一個哭，另外兩個跟著嚎；一個眯眼睛，另外兩個也跟著耷拉腦袋，可有意思了。”
秦淮茹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，能看到三個小小的身影。
她的心一下子軟了，眼角泛起熱意：“乾爹，幾個男孩，幾個女孩？”
易中海往門口看了看，確認沒外人，才壓低聲音，語氣裡滿是喜悅：“淮茹，你可是咱們賈家的功臣！三個都是男孩！”
“啥？”秦淮茹猛地睜大眼睛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生第三個的時候，她已經沒了力氣，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，壓根不知道孩子的性別。
這會聽易中海說三個都是男孩，眼淚瞬間就湧了上來，順著臉頰往下淌——在這院裡，誰家不盼著有個男孩傳宗接代？
她之前生小當和槐花時，院裡人雖沒明說，可那眼神裡的惋惜，她看得明明白白。
現在一下子生了三個兒子，以後在院裡，誰能不羨慕她？
“乾爹，你說的是真的？”她哽咽著問，怕自己是在做夢。
“淮茹，這種事我還能騙你？”易中海遞過一塊乾淨的手帕，語氣裡滿是疼惜。
“剛才我摸老大的手，他還抓著我的指頭不放呢，那小力氣，可有勁了。”
秦淮茹接過手帕擦了擦眼淚，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。
她環顧四周，沒看到賈東旭的身影，又問：“乾爹，東旭呢？怎麼沒在這兒？”
“我讓他去買老母雞了。”易中海坐回凳子上，端起旁邊的搪瓷缸，試了試水溫。
“你這次生產傷了元氣，必須得好好補補，不然以後容易落下病根。老母雞燉紅棗，最是補身子。”
秦淮茹點了點頭，又想起家裡的孩子：“那棒梗和小當、槐花呢？誰在照顧他們？”
“你放心，我已經跟三大爺家打過招呼了。”
易中海說道，“三大爺家的孩子大了，能幫著看顧幾天；再說棒梗都六歲了，懂事，能帶著妹妹們吃飯、睡覺。”
“院裡還有其他街坊，不會讓孩子們受委屈的。”
聽到這話，秦淮茹徹底放下心來。
她看著嬰兒籃裡的三個孩子，忽然想起件要緊事，抬頭看向易中海：“乾爹，三個孩子，你看要過繼哪個給你？”
“過兩天出院就得給孩子上戶口，這事得早點定下來。”
他往嬰兒籃裡看了看，老大正皺著眉頭，像是在做甚麼夢，小拳頭攥得緊緊的。
“就老大吧。”易中海的語氣很篤定，“我看這孩子跟我有緣，剛才我碰了碰他的手，他立馬就不哭了。”
秦淮茹連忙點頭：“乾爹，您要是喜歡，三個都過繼給您也行！”
“那可不行。”易中海擺了擺手，“我還得在軋鋼廠上班，平時哪有時間照顧孩子？”
“還是留兩個在你們身邊，我只要一個，不過平時孩子還得靠你照顧。”
他頓了頓，“以後我每個月給家裡交二十塊錢，就算這孩子和我的伙食錢。”
秦淮茹心裡一暖。
二十塊錢在這年代可不是小數目，易中海不過是每天來吃頓晚飯，哪用得了這麼多？這分明是乾爹在幫襯家裡。
她剛想推辭，又想起件犯難的事，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：“乾爹，我一下子要喂三個孩子，奶水肯定不夠，這可怎麼辦啊？”
易中海臉上的笑容也淡了，他摸了摸下巴，沉思了片刻：“淮茹，你彆著急，這事我來想辦法。”
“我在廠裡認識幾個老同事，看看能不能託他們勻點奶粉票，實在不行，我再去黑市看看，總能弄到點奶粉。”
秦淮茹點了點頭，心裡的石頭又落了一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