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才不信你呢!”棒梗別過臉,顯然還在生氣。
秦淮茹咬了咬牙,從兜裡掏出一毛錢,攤開手放在棒梗面前:“你看,媽媽有錢。只要你把毽子還給解娣,我馬上就帶你去買肉,絕不騙你。”
棒梗盯著那枚嶄新的一毛錢,猶豫了幾秒,終於鬆開了手,把雞毛毽子遞給了秦淮茹。
秦淮茹接過毽子,連忙遞給閆解礦,然後轉向楊瑞華。
陪著笑臉說:“三大媽,您看,棒梗已經把毽子還回來了。”
“小孩子不懂事,打打鬧鬧很正常,這事兒就算了吧?”
“算了?”
楊瑞華冷笑一聲,指著閆解娣的額頭。
“秦淮茹,你看看解娣的額頭,都被打成這樣了,你一句‘算了’就想打發我?”
“我也不跟你多要,你賠我兩塊錢,我帶解娣去醫院看看,要是留下疤痕怎麼辦?”
秦淮茹一聽要賠兩塊錢,臉瞬間白了。
連忙擺手:“三大媽,這可不行啊!”
“現在的小孩子磕磕碰碰多正常,那點印子過兩天就散了,哪用得著去醫院?”
“再說,兩塊錢也太多了,我們家的情況您又不是不知道……”
“我知道甚麼?”
楊瑞華打斷她的話,語氣更衝了。
“解娣可是女孩子!”
“這額頭要是留了疤,以後怎麼嫁人?”
“被打的不是你兒子,你當然不心疼!”
“不是我不心疼,是真的拿不出錢啊!”
秦淮茹急得快哭了。
“三大媽,您也知道,我們家前段時間剛被偷了。”
“現在買棒子麵的錢都是我乾爹在廠裡預支的工資!”
“家裡能有棒子麵吃就不錯了,哪還有錢賠您兩塊錢?”
“這不是要我們的命嗎?”
“這可不關我的事!”楊瑞華態度強硬。
“誰讓你兒子動手打人還搶東西?”
“你要是好好教他,他能變成現在這樣?”
秦淮茹沒辦法,只能轉向周圍的鄰居。
帶著哭腔說:“各位鄰居,你們評評理,兩塊錢是不是太多了?”
“我們家實在困難,真的拿不出這麼多錢啊!”
這時,一直站在旁邊的王二妮走了過來。
輕聲勸道:“三大媽,淮茹說的也是實話,她們家最近確實不容易。”
“兩塊錢對現在的普通人家來說,確實不是小數目。”
“小孩子磕磕碰碰也正常,要說一分錢不賠也說不過去,要不各退一步,就讓淮茹賠一塊錢,您看怎麼樣?”
楊瑞華看了王二妮一眼,又看了看周圍鄰居的眼神,沉默了幾秒,終於點了點頭:“行,我就給王姐你一個面子,一塊錢,少一分都不行!”
秦淮茹聽到要賠一塊錢,心裡頓時涼了半截。
剛才她還以為王二妮會幫自己多說幾句,說不定就能不用賠錢,心裡還偷偷高興了一下。
可現在要賠一塊錢,她兜裡總共就那麼點錢,還是預支的工資,這下又要少一筆。
她的臉瞬間耷拉下來,嘴角緊緊抿著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“怎麼?你還不願意?”
楊瑞華見她不說話,語氣又沉了下來。
“秦淮茹,你要是連一塊錢都不想賠,那我就去找管事大爺,讓他們來評評理!”
“我就不信,我家解娣還能白白被打一頓!”
“不是我不願意,是我真的沒錢啊!”
秦淮茹帶著哭腔解釋,“三大媽,您要是讓我賠一毛錢,我還能湊出來,一塊錢我是真拿不出。”
“您看,我身上就這一毛錢,再多一分都沒有了!”
楊瑞華盯著秦淮茹手裡的一毛錢,眼神裡滿是懷疑:“好啊秦淮茹,你這是打算耍賴是吧?”
“行,既然你不給面子,那咱們就等到晚上開全員大會,讓管事大爺給我們家解娣做主!”
“我倒要看看,這院裡還有沒有講道理的地方!”
說完,楊瑞華冷哼一聲,拉起閆解娣的手,又招呼閆解礦:“解礦,咱們回家!別在這兒跟不講理的人浪費時間!”
閆解礦應了一聲,跟著楊瑞華一起回了前院。
周圍的鄰居見沒了熱鬧,也紛紛散了,各自回了家。
王二妮走到秦淮茹身邊,嘆了口氣說:“淮茹,三大媽家你也知道,不是那種善罷甘休的人。”
“這件事本來就是棒梗不佔理,搶東西還打人,尤其還打在了額頭上,三大媽能不急嗎?”
秦淮茹低著頭,聲音沙啞:“王嬸,我知道是棒梗的錯,可我是真拿不出那一塊錢啊……實在不行,就讓她們家打棒梗一頓,受點痛總比餓死好。”
王二妮聽了,無奈地搖了搖頭,沒再多說甚麼,轉身回了後院。
秦淮茹看著王二妮的背影,又轉頭看向一旁的棒梗,心裡又氣又怒。
她拉過棒梗,嚴肅地說:“棒梗,以後不許再打別人了,更不能搶別人的東西,聽到沒有?”
棒梗卻沒理會她的話,反而仰著頭追問:“你不是說要帶我去買肉嗎?現在就去!”
秦淮茹正為那一塊錢的事兒頭疼,聽到棒梗這話,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。
“棒梗!”她提高了聲音,“你闖了這麼大的禍,還有心思想著吃肉?”
說完,她一把抱起棒梗,在他的屁股上狠狠打了幾巴掌。
棒梗疼得哇哇直哭,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。
秦淮茹一邊打一邊罵:“叫你不聽話!叫你搶別人東西!叫你動手打人!看你以後還敢不敢!”
棒梗哭得更兇了,哽咽著喊:“嗚……你是騙子……剛才說我還了雞毛毽子就給我買肉……現在又騙我……以後我再也不相信你的話了!”
說完,棒梗掙脫開秦淮茹的手,哭著跑回了家,一進門就跳上炕,躲在被子裡繼續嗚嗚地哭。
秦淮茹看著兒子的背影,心裡一陣難受。
她嘆了口氣,拿起放在一旁的棒子麵,轉身進了廚房。
她蒸了一鍋窩窩頭,又熬了一鍋稀稀的棒子麵粥,端出來放在桌子上。
然後她走到炕邊,輕輕掀開被子,發現棒梗已經哭累了,這會兒睡得正香,小臉上還殘留著淚痕,眼睛也腫得紅紅的,一看就是哭了很久。
秦淮茹不忍心叫醒他,只能自己一個人坐在桌子旁,拿起之前沒吃完窩窩頭慢慢啃著。
窩窩頭又乾又硬,難以下嚥,她一邊吃,一邊想著這些日子的經歷,心裡滿是委屈。
現在的日子,比她當初在農村的時候還要苦。
家裡沒了積蓄,丈夫的工資也不高,還要養活一家老小,連頓肉都吃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