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吹得牆根的草沙沙響,賈東旭靠著冰冷的磚石,指尖還殘留著打拳時的鈍痛。
他瞥了眼地上哼哼唧唧的劉海中,心裡那股火漸漸壓了下去,轉而湧上幾分算計。
這事要是鬧大了,對誰都沒好處——他在廠里正是順風順水的時候,劉海中又是院裡的二大爺,真捅到街道或是廠裡去,兩人的臉面和前程怕是都要毀了。
“劉海中,”賈東旭清了清嗓子,聲音裡帶著剛打完架的沙啞,“這事咱們心平氣和聊聊。打來打去有甚麼意思?你我都是有家室的人,秦淮茹帶著棒梗,你家二大媽也操持著一大家子,真把事鬧出去,你說街坊四鄰怎麼看?廠裡領導知道了,你那二大爺的臉面,我們這‘文明四合院’的名頭,還保得住嗎?”
劉海中在地上緩了半天,胸口的悶痛總算減輕些,臉上的火辣辣卻一陣比一陣兇。
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,聽見賈東旭的話,心裡咯噔一下——可不是嘛,自己在院裡一直端著長輩的架子,要是被人知道半夜蹲牆角幹這種事,以後還怎麼在院裡立足?更別說賈東旭要是真豁出去,把“小妮”的事捅出去,他這輩子的名聲就徹底臭了。估計的拉去遊街。
“那你說怎麼辦?”劉海中撐起半個身子,眼神裡還帶著戒備,卻少了幾分剛才的瘋狂。他知道賈東旭腦子活,這種時候說不定真能想出個兩全的法子。
賈東旭往他那邊挪了挪,臉上忽然浮出一抹詭異的笑,壓低聲音道:“二大爺,有句話叫‘獨樂樂不如眾樂樂’,您聽過沒有?”
劉海中皺起眉,一臉茫然:“甚麼意思?我聽不懂你這彎彎繞。”
“您想啊,”賈東旭湊近了些,聲音壓得更低,幾乎要貼著劉海中的耳朵,“咱們倆爭來搶去,無非是怕對方壞了自己的事。可真論起來,咱們的處境其實差不多——都想跟老太太處好,又都怕被家裡娘們知道,更怕被院裡其他人撞見。”
他頓了頓,看著劉海中漸漸鬆動的表情,繼續說道:“既然這樣,何必打得你死我活?不如……咱們一起。”
“一起?”劉海中眼睛猛地一睜,像是沒聽清似的。
“對,一起。”賈東旭的笑容更濃了,眼裡閃著狡黠的光,“這樣一來,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人,誰也不會把這事往外說,反而更安全。再說了……人多些,不是更熱鬧,更刺激?”
最後幾個字他說得輕描淡寫,劉海中卻聽得心頭一跳。
他腦子裡瞬間閃過些亂七八糟的畫面,臉騰地一下紅了,連臉上的疼都忘了幾分。
他原本想著教訓賈東旭,可剛才一番打鬥,他也看明白了,賈東旭這小子年輕力壯,真要撕破臉,自己未必佔得著便宜。
要是兩人能擰成一股繩,既能堵住對方的嘴,又能……他越想心裡越活絡,那點剛才被打出來的怨氣,竟漸漸被一種莫名的期待取代了。
“行,我答應了。”劉海中咬了咬牙,像是下了很大決心,“那就一起去。但話說在前頭,要是你敢耍花樣,或者瞞著我單獨去,可別怪我不顧臉面,把這事捅得全院都知道!”
賈東旭連忙伸出手:“二大爺放心,我賈東旭別的不敢說,守規矩還是懂的。”
兩人的手在月光下握了握,掌心都是汗,帶著泥土和血的腥氣,卻像是達成了某種不可告人的盟約。
“今天我倆都掛了彩,明晚再說吧。”賈東旭抽回手,揉了揉還在發疼的肩膀,“明晚我去您窗根下敲三下,您就出來。”
劉海中點點頭,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,扶著牆喘了好一會兒。剛才摔那下不輕,腰裡也隱隱作痛,他齜牙咧嘴地活動了活動,看了眼賈東旭:“那我先回去了,你也早點睡。”
賈東旭“嗯”了一聲,看著劉海中一瘸一拐地進了中院,才慢慢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。肩膀上的傷被牽動著,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,他罵了句髒話,也轉身往家走。
推開自家屋門時,秦淮茹沒睡著一直等著賈東旭,見他進來,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迎上來:“東旭,你怎麼去了這麼久?我都快擔心死了。”
昏黃的油燈照著她臉上的擔憂,賈東旭心裡掠過一絲愧疚,隨即又被剛才的事壓了下去。
他扯了個謊,聲音儘量顯得自然:“別提了,剛才拉肚子拉得厲害,怕回來又折騰,就在外面多待了會兒,緩過來才敢回。”
“那現在好點沒?要不要我給你燒點熱水?”秦淮茹伸手想摸他的額頭,卻被他下意識地躲開——他怕她摸到自己臉上的傷。
“不用不用,好多了。”賈東旭擺擺手,脫鞋上炕的動作都帶著僵硬,“太晚了,早點睡吧,我累得慌。”
他匆匆脫了外衣,鑽進被窩,背對著秦淮茹。肩膀上的刺痛一陣陣傳來,像是在提醒他剛才的打鬥,他咬著牙閉緊眼,腦子裡卻全是那句“一起”,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。
另一邊,劉海中推開家門時,王二妮正舉著油燈在院裡張望,見他回來,連忙迎上去:“當家的,你咋才回?臉咋了這是?”
油燈的光晃在劉海中臉上,那幾道被拳頭砸出來的紅痕格外顯眼,嘴角的破皮還沾著血絲。王二妮嚇得手裡的油燈都晃了晃:“這是咋了?跟人打架了?”
“瞎嚷嚷啥?”劉海中皺著眉把她推開,往屋裡走,“走路沒看清楚,摔溝裡了,蹭破點皮。”
“摔溝裡了?”王二妮將信將疑,跟在他身後進了屋,“那得趕緊擦點藥啊,別感染了。”
“不用,小傷。”劉海中不耐煩地擺擺手,往炕邊坐,“我累了,先睡了。”
他脫了鞋就往炕上躺,背對著王二妮,心裡還在盤算著明晚的事。王二妮在他身後絮絮叨叨地找藥,他卻一句也沒聽進去,只覺得臉上身上的疼都成了小事,那股莫名的期待像野草似的瘋長,讓他翻來覆去,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過去。
院裡靜悄悄的,像是抹除了剛才的事,只有月亮還掛在天上,冷冷地照著這座四合院,像是看穿了牆裡那些見不得人的心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