閆埠貴聽完老太太的話，站起身轉向劉海中，臉色沉了幾分：“老劉，老太太這話你聽見了吧？她也說不清你咋來的，你自己再好好想想，到底為啥半夜出現在這兒？”
許大茂立刻跟著幫腔，嗓門又提了起來：“就是啊二大爺！這事可不能含糊！您要是說不出個一二三來，就憑您深更半夜躺在老太太炕上這事兒，咱們可就得報警了——送派出所去，讓警察同志好好審審，看您到底是來偷東西的，還是有別的念想！”
他這話像往熱油裡潑了瓢水，周圍的人頓時跟著附和起來：
“對，說不清楚就得送派出所！”
“哪有大男人半夜睡人老太太屋裡的道理！”
“必須查清楚，不能讓老太太受委屈！”
劉海中被這陣仗嚇得腿都軟了，臉白得像張紙，嘴裡一個勁地念叨：“別、別送派出所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我怎麼會來老太太家裡……”可這話在眾人的聲討裡，顯得那麼蒼白無力。
易中海自始至終站在人群后頭，揹著手，臉上沒甚麼表情，像是事不關己的看客。只有他自己知道，聽見“搞破鞋”三個字時，眼皮幾不可查地跳了一下——之前他和賈張氏那檔子事，劉海中可是挺著腰桿，把“規矩”“體面”掛在嘴邊，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，他至今沒忘。此刻看著劉海中困在圈裡手足無措，他心裡竟泛出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，依舊沒吭聲。
“既然二大爺死活說不出個所以然，”許大茂看劉海中還在支吾，索性把話挑明瞭，“那咱也別在這兒耗著了，直接報警吧！讓派出所的同志來問，我就不信他還能嘴硬！”
“我看行。”閆埠貴立刻點頭附和，推了推眼鏡，“這事兒確實蹊蹺，讓公家來查查，也能還老太太一個清白，省得院裡傳閒話。”
這話一出，不少人跟著點頭。劉海中一聽“報警”倆字，腿肚子都轉筋了，慌忙擺手：“別報警！千萬別報警！我……我再想想……”可腦子裡亂成一鍋粥，哪還有半點頭緒。易中海在一旁冷眼瞧著，終於輕輕“哼”了一聲，那聲氣裡，說不清是嘲諷還是別的。
劉海中急得額頭上青筋直跳，雙手在身前擺得像撥浪鼓，聲音裡帶著哀求：“三大爺，大茂，各位街坊鄰居，我真沒做啥過分的事！天地良心，我對老太太絕沒有半點不敬！”
他往前湊了兩步，幾乎是帶著哭腔了：“這事……這事你們看咋解決都行，要不就問問老太太，她老人家說咋著就咋著，我全答應！賠錢、道歉，咋都行！可千萬不能報警啊！我這張臉、我們家那口子……經不起這折騰啊！”
說到最後，他腰桿都塌了下去，往日裡那點當“二大爺”的架子早沒了影，只剩下滿心的惶恐。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，像是在求誰能給他個臺階下，尤其是看向聾老太太時，眼神裡全是盼著她能鬆口的懇切。
閆埠貴看劉海中這副模樣，又轉頭湊到聾老太太耳邊，把情況喊著說了一遍：“老太太，您看這事兒……二大爺求您高抬貴手，不報警了。您想咋解決，儘管說！”
聾老太太眨巴著眼睛，渾濁的眼珠轉了轉。她確實不知道劉海中為啥半夜出現在這兒，可自個兒也沒受啥實質性的損失，人好好的，屋裡東西也沒少。真把他送進派出所，自己一個孤老婆子，能落著啥好？倒不如……
她攥著枕頭的手鬆了松，嘴唇動了動，聲音依舊不大，卻被湊得極近的閆埠貴聽了個清楚：“我……我也沒啥大事……就是被嚇著了，這幾天心口總髮慌……”她頓了頓，像是鼓足了勇氣，“就讓他以後每週給我做兩次肉菜，這事兒就算了。”
劉海中一聽老太太這話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，忙不迭地拍著胸脯應承：“成！成！老太太您說啥就是啥！我明天就讓二妮做紅燒肉給你端過來！”臉上的慌亂一掃而空，只剩下急於了結的懇切。
閆埠貴見狀，清了清嗓子站出來，環視著眾人說道：“既然老太太都發話了，說沒受啥大委屈，那這事兒就算了吧。”他推了推眼鏡，語氣放緩了些，“都是一個院裡住著的街坊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，沒必要把事情鬧得太僵。老劉，往後可得注意分寸，深更半夜別在別人家逗留，免得再鬧出這種誤會。”
眾人聽他這麼說，也都覺得在理，原本緊繃的氣氛鬆緩下來。有人開始轉身往外走，嘴裡唸叨著“沒事就好”，許大茂撇了撇嘴，雖有些不甘心，但也沒再多說甚麼，跟著人群往外挪。
劉海中這才徹底鬆了口氣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，對著聾老太太連連作揖，那模樣，比平日裡見了廠領導還要恭敬幾分。
劉海中耷拉著腦袋，跟在倆兒子身後往家走，院子裡的人漸漸散去，只剩下幾盞還亮著的燈，照著他灰溜溜的影子。
剛到家裡就見王二妮正坐在炕沿上抹眼淚，頭髮亂糟糟的，眼眶紅得像核桃——她剛才在門後聽了個七七八八，雖沒看清屋裡情形，可“二大爺半夜在老太太炕上”的話早鑽進了耳朵，哪能不揪心。
“哭啥哭！”劉海中悶頭進屋，一屁股坐在板凳上，語氣衝得很，心裡的火氣沒處撒，“我啥壞事也沒幹！”
王二妮抬起頭，抽噎著問：“那你……你咋會在老太太炕上？難道是我沒有魅力了，你嫌棄我了？”
“我哪知道！”劉海中猛地一拍大腿，又怕動靜太大被鄰居聽見，趕緊壓低了聲，“我從外面回來，就睡覺了這事你知道，醒來就在聾老太太那了，我比竇娥還冤！”他急赤白臉地把剛才跟眾人說的話又講了一遍，末了加上句，“老太太都不追究了，讓我們家一週做兩次肉菜給她，這事兒就算了了！”
王二妮愣愣地聽著，眼淚還在掉，卻沒再追問，只是嘟囔了句：“哎，這到底怎麼回事啊？”劉海中看著媳婦這模樣，心裡的火一下子洩了，嘆了口氣，也沒再辯解，只覺得這一夜過得，比挨頓揍還憋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