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時,旁邊茂密的灌木叢一陣窸窣,那道受傷的年輕身影跌跌撞撞地走了出來。
他顯然並未逃遠,而是利用某種地形隱匿在附近,目睹了剛才那恐怖到顛覆認知的一幕。
看著地上那七八灘血肉之塊,林莫臉色慘白如紙,身體顫抖。
他艱難地挪動腳步,來到劉風面前幾步遠,“噗通”一聲,直挺挺地跪了下去,額頭重重磕在泥土上。
“晚……晚輩林莫,拜……拜謝前輩救命之恩!” 他的聲音抖得厲害,充滿了無邊的敬畏。
劉風甚至沒有低頭看他,目光依舊落在遠處的山林,語氣淡漠:“無需謝我。我本無意救你。是他們自己尋死,招了殺禍。”
林莫聞言,並未起身,反而再次磕頭,這次更加用力,聲音帶著決絕:“前輩神通蓋世!晚輩斗膽,懇請前輩收我為徒!晚輩願執弟子禮,終生侍奉前輩左右!”
他看到了劉風那無法想象的手段,這或許是他復仇和救出妹妹唯一的機會!
嗯?
劉風終於將目光垂落,掃了跪伏在地的林莫一眼,眼中閃過一絲意外。
收徒?
這倒是他從未考慮過的事情。
他身邊女子眾多,皆為道侶羈絆,但正式的弟子,一個也無。
“我沒有收徒的習慣。”
劉風直接拒絕,聲音依舊平淡。
林莫眼中閃過強烈的失望與黯然,但他沒有放棄。
他再次磕頭,懇切道:“求前輩成全!無論前輩要晚輩做甚麼,上刀山,下火海,晚輩絕無二話!只求前輩能給晚輩一個機會!”
劉風搖了搖頭,意興闌珊:“你走吧。我對收徒,並無興趣。”
說完,他便欲轉身離去。
見劉風去意已決,林莫臉上露出掙扎之色。
他猛地一咬牙,似乎做出了某個重大決定。
他伸手探入懷中,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本顏色古舊、邊角磨損嚴重的皮質書冊,雙手高高捧起,遞向劉風。
“前輩!此乃晚輩家傳功法,名為《玄陰真解》!乃是……乃是天階功法!”
林莫的聲音帶著不捨,更帶著期盼,“雖然如今已是殘篇,但此乃前篇核心,並不妨礙修煉!晚輩……晚輩願將此功法獻給前輩!只求前輩能收晚輩為徒,傳我無上大道,助我復仇救親!”
在他認知中,天階功法已是世間至寶,足以讓任何強者動心。
劉風看著那本散發著淡淡陰寒氣息的舊冊,有些無語。
天階功法?
還是殘篇?
莫說是殘篇,便是完整的天階、乃至更高的仙階功法,對他而言又有何意義?
他自身所修,早已超越此界範疇。
“這功法,於我無用。” 劉風語氣依舊平淡,“你走吧,莫要再糾纏。”
林莫徹底呆住了。
連天階功法都無法打動這位前輩分毫?
對方甚至沒有伸手接過看一眼!
這位前輩的境界,究竟高到了何等地步?。
他跪在地上,聲音帶著哭腔:
“前輩!求求您了!我林家上下百餘口,皆因這本功法被血煞門滅門!我妹妹……我妹妹林晚也被他們擄了去!他們放話,要我拿功法去贖人……可我知道,就算我交出功法,他們也絕不會放過我們兄妹!前輩,求您大發慈悲,救救我妹妹!只要能救出妹妹,晚輩願做牛做馬,報答前輩大恩!”
又是滅門,又是奪寶,又是挾持親人……
這般俗套的劇情,讓劉風有些無語。
他覺得有些無聊。
忽然,他捕捉到林莫話中的一個詞——妹妹。
劉風準備邁出的腳步微微一頓。
他重新看向跪在地上、滿臉哀求的年輕人,臉上那副百無聊賴的神色稍稍收斂。
他微微偏頭,看著林莫,用一種來隨意的語氣問道:
“你妹妹……漂亮嗎?”
“啊?”
林莫徹底愣住了,猛地抬起頭,臉上悲憤與哀求的表情瞬間凝固,眼睛瞪得老大,彷彿沒聽清,又彷彿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甚麼。
他呆呆地望著劉風,張了張嘴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,腦子一片空白。這位深不可測的前輩,為何……突然問起這個?
他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可怕念頭:難道……這位前輩並非正道高人,而是……邪修?專修採陰補陽之類的歹毒功法?他打聽妹妹的容貌,是……是惦記上了妹妹的元陰?
一念及此,林莫如墜冰窟,渾身發冷。
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火苗,被這盆猜疑的冰水徹底澆滅。
自己這是剛逃離血煞門的狼窩,又主動送到了虎穴門前嗎?
他臉色變幻,變得蒼白。
他看著劉風那看不出喜怒的面容,心中充滿了警惕與巨大的失望。
林莫低下頭,避開了劉風的目光,聲音乾澀:“前輩說笑了……我、我妹妹她……姿色平平,甚是普通,不過中人之資罷了。”
說出這句話時,林莫心中那最後一點拜師求援的幻想,也徹底破滅了。
原本以為遇到了絕世高人,或許能憑機緣或誠意打動。
沒想到,對方關注的竟是妹妹的容貌。
這與那些覬覦他家傳功法、殺人奪寶的血煞門惡徒,在本質上又有何區別?無非是所求之物不同罷了。
家族血仇未報,妹妹身陷囹圄,自己卻重傷在身,前路茫茫。
他只感到深深的疲憊與無力。
林莫深吸一口氣,他不再磕頭,也不再懇求,只是對著劉風,用盡力氣保持最後一絲禮節,聲音沙啞道:“前輩,是晚輩……唐突打擾了。晚輩這就離開。”
說完,他不再看劉風。
他用手撐地,艱難地站了起來。傷口因動作而被牽動,傳來劇痛,讓他悶哼一聲,額頭瞬間沁出冷汗,身形晃了晃,險些再次跌倒。
但他咬緊牙關,死死忍住,用手捂住腰間最重的傷口。
他轉過身,背對著劉風,一步一步,朝著密林深處挪去。
劉風靜靜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,沒有出聲,更沒有阻攔。
於他而言,這不過是遊歷故土時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。
人間疾苦,悲歡離合,愛恨情仇,每時每刻都在世界各個角落上演。
萬事皆有因果,各人自有緣法。
這少年有自己的路要走,有自己的劫要度。
無論是死於仇敵之手,還是僥倖逃生,亦或是將來另有際遇,那都是他自己的造化。
林莫的身影,在茂密的林木間漸漸模糊,最終完全消失在視線盡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