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韓雪飛昇後,劉風並未急於返回仙界。
他心中念起,打算趁著此次下界,好好遊歷一番天瀾大陸。
這片土地承載了他最初的記憶與道途起點,縱使成就聖人,俯瞰三界,這份故土情懷依舊存在。
心念微動,空間扭曲。
下一步,他已置身於一片熟悉的山林之間。
滄州,他的故土。
百年光陰對山川而言,不過彈指。
林木依舊蔥鬱,山勢未曾改變,只是某些小徑被荒草淹沒,又有新的獸道踩踏出來。
他此刻所在,正是當初他穿越至此方世界的那片山林。
立於原地,劉風神情有些恍惚。
境界不同,心境亦截然不同。
遙想當年,他驟然來到這陌生而危險的修真世界,手無縛雞之力,在這片山林中戰戰兢兢,風聲鶴唳,唯恐從哪處草叢中竄出猛獸。
那時的惶恐、茫然、對未知的恐懼,此刻憶起,竟有幾分隔世的荒誕與懷念。
正是那時,宗主途經此地,見他容貌俊逸非凡,二話不說便將他擄回了宗門。
命運的齒輪,由此開始轉動。
正當他沉浸於追憶,神識不經意地掃過四周時,一道倉皇的身影闖入了他的感知範圍。
那是一個年輕的男子,約莫築基期的修為,衣衫染血,臉色蒼白,正跌跌撞撞地在林木間穿梭逃遁。
他顯然受了不輕的傷,氣息紊亂,腳步虛浮,時不時踉蹌一下,扶住樹幹才能勉強繼續前行。
男子也發現了站在林間空地的劉風。
他眼中閃過一抹警惕,卻並未出聲或靠近,只是咬著牙,繞開了一段距離,繼續向著山林更深處逃去。
劉風靜靜地看著他離去,面色無波。
世間悲歡離合,生死掙扎,每時每刻都在發生。
他已成聖,超脫凡俗因果,他並不願輕易出手干預天道迴圈與個人命數。
這受傷男子與他素昧平生,其身後的恩怨,他無意深究。
然而,樹欲靜而風不止。
不過片刻,七八道破風聲響起,人影閃動,將這片小空地隱隱圍住。
來人皆穿著統一的深藍色勁裝,胸前繡著一柄小劍徽記,顯然是同一門派或家族之人。
為首的是個面容陰鷙的中年男子,築基後期修為。
他瞥了一眼站在場中的青衫男子,眉頭微皺。
劉風周身毫無靈力波動,像個凡人,但那份從容的氣度又讓他覺得有些不對勁。
不過此刻追敵要緊,他懶得深究,直接喝問道:“喂!小子,可曾看見一個受傷的男子從這裡經過?往哪個方向去了?”
語氣頗為不善,帶著居高臨下的質問。
劉風抬眼,淡淡地掃了他一下,搖了搖頭,平靜吐出兩個字:“沒看到。”
為首男子聞言,眉頭皺得更緊,顯然不信。
這山林雖大,但他們追蹤血跡至此,那受傷的傢伙肯定經過附近。
眼前這人站在這兒,怎麼可能沒看見?
“你確定沒騙我?”他上前一步,語氣帶上了威脅。
劉風的眉頭也蹙了一下。
他不想多事,奈何麻煩偏要找上門。他依舊耐著性子,重複道:“沒有。”
就在這時,旁邊一個眼尖的手下蹲下身,仔細檢視了地面和草葉,忽然叫道:“師兄!他撒謊!這附近明明有新鮮滴落的血跡,還有踩踏痕跡!他就站在這兒,怎麼可能沒看見那傢伙跑過去?”
為首男子一聽,頓時火冒三丈。
他感覺自己被這個傢伙耍了。
他幾步走到劉風面前,眼中閃過厲色:“小子,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?敢騙我?”
劉風心中輕輕一嘆。
他本無意與這些螻蟻般的存在計較,但對方步步緊逼。
他抬眸,目光平靜地看向那為首男子,語氣依舊平淡,卻帶上了一絲冷意:“趁我現在還沒生氣,帶著你的人,立刻離開。我可既往不咎。”
那為首男子被劉風這突如其來的大言弄得一愣,隨即怒極反笑,身上靈力鼓盪,就要動手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。
“師兄!”另一個看起來較為穩重的同伴急忙拉住他,低聲道,“正事要緊!別讓他真的跑了!跟一個凡夫俗子計較甚麼,平白耽誤工夫!”
為首男子聞言,強行壓下火氣。
他狠狠地瞪了劉風一眼,那眼神彷彿在說“算你走運”。
“小子,今天我有要緊事,便宜你了!我們走!”他撂下一句狠話,朝著發現血跡的方向一揮手,“循著血跡,追!他跑不遠!”
七八道身影立刻騰躍而起,循著山林間斷斷續續的血跡與痕跡,迅速追了下去,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林木之後。
劉風負手而立,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,眼神深邃如古井,無喜無悲。
就在劉風收回目光,準備繼續自己的懷舊漫步時,破風聲再起。
方才離去的那七八道深藍色身影,竟去而復返,一個個臉上帶著焦躁與怒氣,重新落在了這片林間空地。
他們追蹤的血跡和痕跡在一處溪流邊詭異地中斷了,線索全無,只能無功而返。
一眼看見劉風還氣定神閒地站在原地,那為首男子本就因追丟目標而憋了一肚子火,此刻更是氣不打一處來。
在他看來,若不是這個礙眼的傢伙剛才耽誤時間還撒謊,他們說不定已經追上並擒獲目標了。
“小子!”為首男子怒氣衝衝地再次站到劉風面前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,“我剛才說錯了!你小子現在不是走運——是倒了大黴!”
他指著劉風,惡狠狠地道:“要不是你在這兒耽誤老子時間,那小子早被我們拿下了!你說,你是不是該死?!”
他身後的同伴也面色不善地圍了上來,隱隱將劉風堵在中間,大有一言不合就動手的架勢。
劉風確實沒想到這些人會去而復返,更沒想到他們會如此不依不饒,將追丟人的怒火遷怒到自己頭上。
他本已將方才的插曲當做拂面微風,不欲理會。
奈何清風繞樹,偏要糾纏。
看著眼前這張憤怒的臉,以及周圍那幾道帶著殺意的目光,劉風心中最後一絲耐性也消散了。
與螻蟻計較固然無趣,但螻蟻若不知死活一再挑釁,隨手碾死便是。
他甚至連手指都未動一下,只是抬起眼簾,目光平淡地掃過圍著他的七八人,嘴唇微啟,輕輕吐出四個字:
“空間壓縮。”
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,沒有璀璨耀眼的靈光。
以劉風為中心,方圓數丈內的空間彷彿瞬間變成了一塊堅不可摧的正方形方塊。
這片區域內的空氣、光線、塵埃……一切存在,包括那七八個血煞門弟子,都在億萬分之一剎那間,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偉力從四面八方徹底地碾壓!
“噗——”
一連串輕微的悶響。
就像裝滿水的脆弱皮囊被巨力瞬間攥緊。
下一刻,圍在劉風身邊的七八個身影消失了。
原地只留下七八灘骨骼渣滓與濃稠血液的東西,緊緊貼在地面與附近的樹幹上,彷彿一幅抽象而血腥的壁畫。
濃烈的血腥味驟然瀰漫開來,令人作嘔。
沒有慘叫,沒有掙扎,甚至沒來得及露出驚恐的表情。
一群築基期的修士,在聖人一念之下,便已從世間徹底抹除,形神俱滅。
林間空地,死寂一片。
連風聲似乎都停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