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芳的辦事效率極高。
不多時,十位姿容美豔、各具風情的仙子便魚貫而入,分侍於紫極仙帝與令狐軒身側。
她們顯然受過嚴格訓練,斟酒佈菜,巧笑倩兮,很快將氣氛烘托得旖旎升溫。
幾乎是同時,一位氣質清冷、懷抱古琴的素衣女子也款步走入,於房間一隅特設的玉臺前翩然落座。
她便是九歡勾欄如今樂藝精通的秦大家。
這便是清倌人與普通仙子的區別。
仙子們可任由貴客親近,而秦大家這等大家,則只獻藝不陪侍,地位超然。
秦大家並未多言,略一調息,纖指便撫上琴絃。清越的琴音如水淌出,瞬間壓下了廳內些許的嬉鬧。
她朱唇輕啟,伴隨琴聲唱出的,正是那首如今已風靡月輝城的《吹夢到西域》。
“無何化有,感物知春秋……”
獨特的旋律,配上她空靈中略帶幽怨的嗓音,立刻吸引了紫極仙帝的注意。
他原本正接過身旁仙子遞來的仙釀,動作卻微微一滯,目光轉向秦大家,神色變得專注起來。
指尖的琉璃盞被輕輕放下,他竟暫時拋開了身側的溫香軟玉,開始側耳細聽那如訴如泣的曲調。
琴聲婉轉,歌聲渺渺,將那份穿越仙域的相思與悵惘演繹得淋漓盡致。
紫極仙帝浸淫風雅多年,對音律自有極高鑑賞力。
他越聽越是驚異,這曲風、這詞境,確是他從未聽聞過的,既非古調,亦非當下流行的任何一派,精妙絕倫,直指人心深處最柔軟的情愫。
待得秦大家一曲終了,餘音彷彿仍在閣內縈繞。
紫極仙帝撫掌輕嘆,眼中滿是欣賞與好奇,開口問道:“秦大家此曲,當真精妙絕倫。曲風詞意皆屬上乘,聞所未聞。敢問……這可是秦大家近日新創之作?”
秦大家雙手離開琴絃,微微欠身,清冷的面容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恭敬,搖頭道:“回稟帝君,此曲並非妾身所作。此乃近日名動月輝的‘情帝’劉公子,在曲中仙親口所唱之曲。”
“琴帝?”紫極仙帝聞言一怔,腦中迅速搜尋著自己所知的、封號或擅長與琴相關的仙帝人物……”
“非是琴瑟之‘琴’,”秦大家輕聲糾正,語氣中帶著一絲對那位傳說人物的推崇,“乃是深情之‘情’。月輝城內,有一位仙界第一深情的劉公子,大家稱呼其為‘情帝’。”
“情帝?”紫極仙帝這下是真愣住了,眉頭微蹙。
他紫極仙域與月輝仙域毗鄰,對於周邊仙帝級的人物,即便不曾深交,也大抵有名錄在胸。
何曾聽說過甚麼“情帝”?
不過,紫極仙帝並非喜歡追根究底、掃人興致之人。
他按下心中疑惑,再次感慨道:“原來如此。不論這位‘情帝’是何方神聖,單憑此曲,便可見其才情心性,確非常人。此曲意境幽遠,令人聽之忘俗,流連回味啊。”
秦大家再次揖首一禮,並未多言。
紫極仙帝興致已被完全勾起,揮袖道:“有勞秦大家,此曲甚妙,還請再奏一遍。”
秦大家頷首,指尖再度流轉,空靈的琴音與歌聲又一次瀰漫在歡宵閣內。
與完全沉浸於音樂中的紫極仙帝不同,天武仙帝令狐軒雖然也覺得這曲子好聽,聽得入神,但他對音律的感悟顯然粗獷得多。
他的入神,並不妨礙他繼續享受眼前的軟玉溫香。
大手依舊在身旁仙子曼妙的曲線上游走,引得仙子們嬌喘微微,眼波迷離,卻不敢有絲毫抗拒,反而更添媚態。
不過,令狐軒的雅興終究與這纏綿悱惻的曲調有些格格不入,更直接的需求很快佔據了上風。當身旁第五位仙子已軟倒在他懷中,媚眼如絲時,他哈哈一笑,將杯中仙酒一飲而盡,對紫極仙帝道:“紫極兄,你且在此慢慢欣賞這風雅之音。兄弟我是個粗人,這曲子雖好,卻不解渴啊!我先去辦點正事了!”
紫極仙帝聞言,從曲中意境回過神來,瞥了一眼令狐軒那急不可耐的模樣和身邊衣衫已顯凌亂的幾位仙子,眼中流露出一抹鄙夷,揮袖道:
“去吧去吧,真是焚琴煮鶴,煞風景的傢伙。”
語氣雖嫌棄,卻也知這位老友的脾性,懶得多管。
令狐軒不以為意,反而得意一笑,左右各攬一位仙子,在其餘三位仙子的簇擁下,大笑著走向歡宵閣內通往更私密臥房的側門。
很快,那邊便隱約傳來另一種韻律的聲響,與秦大家清越的琴音形成了微妙而又互不干擾的“合奏”。
紫極仙帝搖搖頭,重新專注於耳邊的天籟。
他並未驅散自己身邊那五位有些無所適從的仙子,只是示意她們安靜斟酒,自己則閉目凝神,手指隨著曲調在膝上輕輕叩擊,彷彿要抓住這曲中每一縷精妙的神韻。
這首奇曲,確實勾起了紫極仙帝不小的興趣。
同一時刻,月輝城另一處。
城西“春柳居”附近,一道宛如月華凝就的倩影悄然落在街角暗處。
她身著素雅宮裝,面容被一層朦朧的仙光遮掩,看不真切,但僅那周身自然流露的、宛若瑤池淨水般清冷高貴又深不可測的氣韻,便足以讓任何感知到的修士心生敬畏,不敢直視。
正是瑤池仙帝。
她並未直接踏入“春柳居”,甚至沒有用神念去探查。
她不想主動去尋找劉風,她要的,是一場偶然的邂逅。
根據手下暗探剛剛傳來的確切訊息,那位近來攪動月輝城風雲,被冠以“情帝”之名的劉風,此刻正在這春柳居內。
瑤池仙帝靜立角落,仙光籠罩下的眸光平靜如水。
與此同時。
九歡勾欄深處,一間靜謐密室內。
兩道倩影相對而坐。一位成熟嫵媚,眉眼間帶著掌管偌大產業的精明與些許疲憊,正是掌櫃洛玉暖。
另一位容貌與其有幾分相似,卻更顯年輕嬌豔,眸中靈動光芒閃爍,乃是其妹洛玉卿,亦是九歡勾欄昔日的頭牌清倌人之一。
室內瀰漫著淡淡的寧神香霧,氣氛卻有些低沉。
洛玉暖幽幽一嘆,打破了沉寂:“《吹夢到西域》……如今已是滿城傳唱。誰能想到,那位曾在我們這裡也一擲千金的劉公子,竟在‘曲中仙’那般清雅之地,以如此方式……一曲封神。”
她的語氣複雜,夾雜著未能把握住機遇的遺憾與淡淡的欽佩。
洛玉卿白皙的手指絞著袖口,嬌美的臉龐上也浮現出一抹失落:
“是啊,姐姐。誰能料到,劉公子……不,是情帝大人,竟是如此一個用情至深、至純至性之人。”
她的聲音漸低,帶著一絲羨慕與嚮往,“真不知是怎樣的一位仙子,能得情帝大人這般傾世深情,念念不忘。”
洛玉暖看著妹妹的神情,心中瞭然,又是輕輕一嘆。
她將話題引向更現實的層面:“小卿,你羨慕那虛無縹緲的傳說,卻不知我們眼前的困境。九歡勾欄看似風光,位列月輝城風月之首。但這風光之下,多少雙眼睛盯著,多少勢力牽扯,你我姐妹,其實很多時候……身不由己。”
洛玉卿神色一凜,收斂了遐思,看向姐姐:“姐姐是指……何統領那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