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黃瑩分別後,劉風回到了蟠桃園丙區。
他剛踏進園子,早就候在一旁的王監工便立刻堆起一臉諂媚的笑容,快步迎了上來,那態度與一個月前判若兩人。
他搓著手,語氣帶著討好,問道:“劉風啊,回來了?方才那位仙子……找你可是有甚麼要緊事?”
劉風心中瞭然,面上卻只是淡然一笑,彷彿渾不在意地說道:
“沒甚麼大事,就是黃瑩仙子今日休沐,閒著無聊,順道過來看看我罷了。”
王監工聞言,小眼睛瞪大了一些,臉上驚訝之色一閃而過。
仙子主動來看一個服役的園丁?
這關係聽起來就不一般!
他忍不住又仔細打量了劉風幾眼,心中暗罵道:“媽的,有副好皮囊果然他孃的吃香!”
嘴上卻愈發溫和,甚至帶著幾分關切:
“原來如此,原來如此。劉風啊,最近這工作怎麼樣?有沒有覺得特別辛苦?要是有哪裡不適應,儘管跟本監工說!要不……給你調個輕鬆點的崗位?比如去守仙水池?那裡活少,清靜,還能沾點仙水池的靈氣,對修行有益!”
守仙水池?
劉風心裡一個激靈,連忙擺手,語氣堅決:
“不用了不用了,王監工的好意我心領了。我覺得現在這鬆土引靈的活兒就挺好,既能活動筋骨,又能熟悉園中仙植特性,很適合我。守仙水池責任重大,我可擔待不起。”
開甚麼玩笑!
仙水池底下的屍體剛被他弄走,現在去守那裡,萬一東窗事發,第一個被揪出來頂罪的就是守衛!
這王胖子,差點把老子往火坑裡推!
王監工見劉風拒絕得乾脆,非但沒有生氣,反而覺得此子不驕不躁,不因攀上高枝就輕易索取,心中對他又高看了一眼,態度更加客氣:
“嗯嗯,也好,你覺得合適最重要。總之,以後在這園子裡,工作上或者生活上遇到甚麼煩心事,記得一定要告訴本監工,千萬別客氣!”
他現在是打定主意要交好這個可能背景不簡單的年輕人了。
劉風微微頷首,算是承了這份情,心中卻是不無感慨:
“看來這仙界,講究人情世故、攀附權勢的風氣,比之下界有過之而無不及啊。”
僅僅是因為一位城主府的仙女主動來找了自己一次,這位之前恨不得用鼻孔看人的王監工,就立刻換了一副面孔,低眉順眼,小心翼翼地想方設法來照顧自己,示好之意再明顯不過。
不過,劉風對王監工此人,倒也說不上甚麼壞印象,畢竟對方只是趨炎附勢,並未真正傷害過他。
當然,也絕談不上甚麼好印象,純粹就是個需要維持表面關係的路人甲。
這時,李春秋湊了過來,剛才王監工對劉風那巴結的態度,他可是看在眼裡,臉上帶著羨慕和一絲笑意,低聲道:“小風,可以啊!出息了呀!連王監工都對你另眼相看,說話這麼客氣了?”
劉風聞言,卻是沒好氣地白了李春秋一眼,語氣帶著清醒和無奈:
“李哥,你就別取笑我了。這哪是我有甚麼出息?不過是借了別人的勢,狐假虎威罷了。本質上,我還是那個在蟠桃園服役的園丁,身上還揹著百年的刑期,境遇並無任何實質改變,何來的出息?”
李春秋被他說得一怔,隨即訕訕一笑,嘆了口氣:
“小風你說的是……是我想岔了。沒有仙籍,連這蟠桃園的大門都出不去,一切都枉然啊。” 他的眼神黯淡下去,仙籍,是他目前最大的執念。
劉風點點頭,深有同感:“是啊,我們連行動的自由都沒有,跟被圈養的困獸有甚麼區別?只能在此地虛耗光陰。”
兩人相視一眼,皆是唏噓不已,對自身處境感到深深的無力。
然而,就在這感慨的氛圍中,一道粗魯且帶著幾分蠻橫的聲音,突然在蟠桃園丙區的入口處炸響:
“王胖子!死哪兒去了?趕緊的,借幾個老園丁給我用用!我們乙區有幾棵千年玉髓桃好像出了點問題,葉子發黃,趕緊派幾個有經驗的過去幫忙看看!”
只見一個身材高瘦、穿著與王監工同款但顏色略深的監工服、眼神倨傲的中年男子,正大大咧咧地站在那裡,正是乙區的負責人,福監工。
王監工一聽這聲音,眉頭立刻緊緊皺起,臉上閃過一絲厭惡和為難。
他心中明鏡似的,這福監工哪裡是真心來借人幫忙的?
分明是乙區的桃樹出了問題,他怕擔責任,想從下面各區借調些老資歷的園丁過去頂缸!
一旦上面追查起來,他大可以把責任推到這些臨時借調的園丁看護不力上。
仙界等級制度森嚴,壓死人。
乙區比丙區高一級,福監工的職位理論上也能壓王監工半頭,這讓王監工很是憋屈。
“福監工,”王監工擠出一絲笑容,試圖周旋,“不是我不借,實在是我們丙區的老園丁們也都有自己的活計要幹,抽不開身啊。要不……您去丁區問問?他們那邊人手或許寬鬆些。”
他將這把火引到更低的丁區去,想保一保自己手下的老人。
誰知那福監工聞言,臉色一沉,語氣更加不善,帶著明顯的威脅:
“王胖子!你少給老子打馬虎眼!丁區老子早就去過了,他們已經借了五個人給我!怎麼?到了你丙區就不行了?你是不打算給我福某人這個面子了?”
王監工臉色變了幾變,心中權衡利弊。
若是硬頂著不借,徹底得罪了這福監工,以後對方少不了給自己穿小鞋,使絆子,在這蟠桃園裡更是難混。
無奈之下,他只得咬牙退讓,將損失降到最低。
“行吧行吧,”王監工嘆了口氣,妥協道,“既然福監工開口了,那我丙區也不能不給面子。我借你三人,你看如何?”
福監工冷哼一聲,算是勉強接受了這個人數:“哼,這還差不多!趕緊點人,我那邊急著呢!”
王監工目光掃過園中那些埋頭幹活,資歷較老的園丁,心中快速篩選著哪些人不太重要,或者……比較好拿捏。
最終,他的目光落在了幾個平時老實巴交、包括李春秋在內的人身上。
“你,你,還有李春秋!你們三個,跟福監工去乙區幫幫忙!”王監工點名道。
李春秋身體一僵,臉上瞬間血色褪去,眼中流露出恐懼和無奈。
他在這園子九十年,太清楚這種借調意味著甚麼了,搞不好就是去背黑鍋的!
劉風見狀,眉頭緊鎖,立刻上前幾步,來到王監工身邊,沉聲問道:
“王監工,這是怎麼回事?李哥他……為甚麼要去乙區?”